第 4 章

大雨下了一整夜。

我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電量僅剩百分之五的提示。

我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按下了霍明嫣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又怎麼了？”

霍明嫣的聲音裏帶著不耐煩。

背景音是很雜亂的雨聲和車流聲。

“霍明嫣......”

我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好冷，你能不能......回來看看我。”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霍明嫣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語氣微微一緊。

“你在哪？不在臥室裏？”

“我起不來了。”

我看著天花板。

“你帶我去醫院好不好，我真的......要死了。”

“陸景遲！”

她低吼了一聲，呼吸變得急促。

“別跟我說這種死不死的字眼！”

“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你給我安分點等著！”

電話掛斷了。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

心裏竟然升起了一絲荒謬的期盼。

她要回來了。

隻要她回來，看到我這副樣子，她就會相信我的。

緊接著，我又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媽......”

“景遲啊，什麼事快說，我這忙著呢！”

我媽的聲音很急躁。

“媽，我疼得受不了了，你和姐姐來看看我好嗎？”

我媽歎了口氣。

“景遲，你這孩子怎麼越來越嬌氣了？”

“你忍一忍，我跟你姐這就打車過去。”

她們都答應要來了。

我扯起嘴角，想笑一下。

卻連牽動肌肉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彈出了一張截圖圖片。

是蘇白發來的。

圖片裏，是霍明嫣和我媽的聊天記錄截圖。

時間顯示是三年前我逃跑的那天。

我媽：【明嫣，景遲當初是為了給他姐填高利貸的窟窿，不是真的圖錢跟那個千金跑，你別太狠了，別真生他的氣。】

霍明嫣回複：【我知道。但他遇到事情寧願去求別人，去賣慘，也不肯跟我說一句實話。我就是要治治他這毛病，讓他知道，以後隻能依靠我。不給他點教訓，他永遠學不乖。】

屏幕的光漸漸暗了下去。

我死死盯著那幾行字。

眼睛幹澀得流不出一滴眼淚。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知道我債台高築的原因，知道我沒有背叛。

可是為了所謂的教訓，為了治治我。

她心安理得地看著我在泥沼裏掙紮了三年。

看著我被羞辱，被剝奪，被踐踏。

“叮——”

蘇白又發來一條語音。

“景遲，不好意思啊。”

“我剛剛下車的時候不小心被排氣管燙了一下。”

“明嫣和幹媽她們心疼壞了，現在正轉頭送我去急診呢。”

“她們說，讓你自己先在家裏反省著。”

外麵的雷聲轟隆隆地響過。

我看著指尖僅存的一點溫度慢慢褪去。

胃裏的劇痛似乎已經感覺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邊無際的麻木。

霍明嫣說要治治我。

她贏了。

我已經徹底痊愈，再也不會痛了。

我閉上眼睛，手機從掌心滑落。

掉在地毯上。

大雨敲打著窗戶。

直到深夜，警車和救護車的鳴笛聲才劃破了別墅的死寂。

半個小時後。

臥室的門被人猛地撞開。

渾身濕透的霍明嫣衝了進來，手裏還拿著蘇白的燙傷藥。

病床上的白布靜靜蓋著。

醫生麵無表情地遞過死亡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