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雨下得很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便利店挪回來的。

右腿的褲管已經完全濕透了，緊緊貼在腫脹的膝蓋上，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針在骨頭縫裏紮。

剛走到地下室的樓梯口，我就看到幾個破舊的編織袋被胡亂扔在泥水裏。

最上麵的那個袋子沒拉嚴，露出了我那隻斷了半截梳齒的木梳。

那是我的全部行李。

“王大叔......”

我扶著樓梯扶手，喘著粗氣往裏走。

王大叔正拿著鎖頭，準備把那扇破鐵門鎖上。

看到我回來，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就變成了不耐煩。

“你還回來幹什麼？”

他把鎖頭往門鼻上一掛，哢噠一聲鎖死。

“你的東西我都給你扔出來了。欠的兩個月房租我也不要了，你趕緊走。”

“我不租給你了。”

我靠在牆上，感覺眼前一陣陣發黑。

“大叔，外麵在下雨......我沒地方去。”

我試圖去拉他的袖子。

王大叔猛地甩開我的手，像躲瘟神一樣退後了兩步。

“你沒地方去關我什麼事？”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你招惹了那些放高利貸的，她們三天兩頭來砸門。”

“我這地下室還租給別人呢，人家都怕被你連累！”

“趕緊滾！再不滾我報警了！”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順著樓梯跑了上去，仿佛多看我一眼都會倒黴。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

地下室走廊的燈泡壞了，隻有樓梯口透進來一點慘白的街燈。

雨水順著樓梯往下淌，很快漫過了我的鞋底。

我抱緊雙臂，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額頭燙得驚人，應該是發高燒了。

我伸手去摸地上的編織袋。

想找件幹衣服換上。

手剛碰到袋子，卻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泥漿。

袋子已經被雨水徹底泡透了。

裏麵僅剩的幾件衣服、半袋掛麵，全毀了。

我看著滿手的泥水，突然覺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腦海中，係統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

那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刺耳。

【叮。】

【宿主當前生存環境極度惡劣。】

【生命體征下降至臨界點。】

我無力地閉上眼。

“係統......你救救我好不好......”

我在心裏卑微地哀求。

“預支我一百塊錢......就一百塊......我去買點退燒藥......”

“或者給我一個容身的地方......橋洞也行......”

係統沉默了兩秒。

【抱歉，本係統不提供慈善援助。】

【宿主的現狀，皆因自身能力不足，無法圓滿完成任務所致。】

【若宿主在第一次任務中能展現出足夠的商業頭腦，就不會導致程序變異。】

【若宿主在第二次任務中能具備基本的反偵察意識，就不會被原告反咬一口。】

【係統的獎勵與宿主的表現掛鉤。請宿主端正態度。】

能力不足？

程序變異？

我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黑暗的虛空。

“那個破程序一插進電腦就開始自動鎖死文件，你管那叫我的商業頭腦不夠？”

“你讓我去扶人，我連監控死角都沒注意到就衝上去了，你現在怪我沒有反偵察意識？”

我在心裏嘶吼，嗓子幹澀得像要裂開。

“你這就是在坑我！”

係統毫無波瀾。

【請宿主控製情緒，停止無意義的抱怨。】

【與其自怨自艾，不如準備迎接新的挑戰。】

挑戰？

我還要接什麼挑戰？

我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拖著那個還在滴水的編織袋，一步步走出地下室。

街上的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偶爾有一輛汽車疾馳而過，濺起半人高的水花，劈頭蓋臉地澆在我身上。

我已經感覺不到冷了。

麻木。

徹底的麻木。

我像個遊魂一樣在街上走著，不知道走了多久，在一座高架橋的橋洞底下停了下來。

這裏堆著一些流浪漢留下的破紙箱。

我把紙箱鋪開，蜷縮在角落裏。

胃裏一陣陣痙攣，餓得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