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清理工作持續了一整天。

房子被粗暴地搬空了一半，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傍晚時分，沈晏舟突然走到我麵前。

他遞給我一張燙金的請柬。

“明晚我在帝豪酒店包了個宴會廳。”

他語氣生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楚楚這次受了很大的驚嚇，朋友們都說要聚一聚給她壓壓驚。”

“你也必須出席。”

我垂眸看著那張奢華的請柬，沒有伸手去接。

“給她壓驚？那我算什麼？”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法掩飾的嘲諷。

“昨天也是我的結婚紀念日，也是我的生日。”

“我在泥水裏掙紮求生的時候，有誰來給我壓驚？”

沈晏舟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似乎對我的糾纏不休感到十分疲憊。

“桑若，你非要這麼鑽牛角尖嗎？”

“生日年年都能過，紀念日也可以補辦。”

“但楚楚的心理防線很脆弱，她現在很自責昨天占用了你的救援名額。”

“你明晚必須到場，當麵跟她道個歉，說你不怪她。”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他。

“讓我跟她道歉？”

“她搶了我的救援艇，拿了我的項鏈，毀了我的畫稿。”

“你現在讓我去跟她道歉？”

沈晏舟的臉色沉了下來。

“那都是誤會！楚楚不是故意的！”

“如果不是你昨天在電話裏態度那麼惡劣，今天在醫院又像個瘋婆子一樣鬧。”

“她至於連覺都睡不安穩嗎？”

他把請柬強行塞進我手裏。

“你明晚如果不去，你下個月想要去巴黎進修美術的推薦信，我就不簽字了。”

他用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捏住了我籌備了三年的夢想。

我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為了逼我給林楚楚低頭，他甚至不惜用我的前途來威脅我。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這時候，林楚楚從門外走進來。

她換了一身溫婉的裸粉色連衣裙，長發披肩。

“晏舟，車子在樓下等了，我們該去試明晚的禮服了。”

她看到我手裏的請柬，笑容更加柔和。

“若若，明晚你一定要來哦。”

“晏舟特意囑咐酒店廚房，給你準備了你最愛吃的海鮮粥呢。”

“我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一家人？

多可笑的字眼。

我沒有理會她，隻是將請柬慢慢地放在了旁邊的殘破茶幾上。

“我不會去的。”

我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到連我自己都覺得詫異。

沈晏舟冷哼了一聲。

“隨你的便。你不去，推薦信就作廢。”

說完，他拉著林楚楚的手，轉身朝門外走去。

“晏舟，你這樣是不是對若若太嚴厲了？”

“她還在生病呢......”

林楚楚溫婉的聲音漸行漸遠。

防盜門被重重關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請柬上的燙金大字。

心裏那股憋悶已久的氣，突然就散了。

我轉身走進滿是泥濘的臥室。

拖出一個還沒有被完全泡壞的行李箱。

打開衣櫃，將裏麵屬於我的衣物一件件拿出來。

衣服不多，都是些舊款。

沈晏舟這兩年買的高定禮服，我一件也沒有動。

走到書房，從保險櫃裏拿出我的護照和身份證件。

最下麵壓著一份文件，那是半年前沈晏舟為了避稅，讓我簽的財產分割協議。

當時我毫不猶豫地簽了字。

現在看來，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我從抽屜裏找出一份空白的離婚協議書。

坐在積水的書桌前，一筆一劃地寫下我的名字。

沒有任何財產要求，淨身出戶。

將離婚協議書和平時家裏的備用鑰匙整齊地擺在玄關的鞋櫃上。

旁邊放著那張沒有帶走的請柬。

我提著行李箱，環顧了一圈這個曾經充滿回憶的地方。

牆上的婚紗照被泥水泡得有些變形。

照片裏的沈晏舟笑得很溫柔。

可是那份溫柔，早就給了別人。

我拉開門，毫不猶豫地走了出去。

門鎖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聲。

像是在為這段荒唐的婚姻畫上一個句號。

這一次，我把這棟房子，把沈晏舟。

幹幹淨淨地留給林楚楚。

就像我從未來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