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下室裏分不清白天黑夜。
隻有氣窗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勉強能讓人判斷時間的流逝。
今天,是我二十七歲的生日。
也是岑雪棠的生日。
更是那個“偉大母親”孟冬蘭的忌日。
外麵的街道隱約傳來鞭炮和禮花的聲響。
岑柏山說得沒錯,岑雪棠的訂婚宴和生日宴,辦得很風光。
我蜷縮在滿是灰塵的地上,身體已經麻木。
痛覺似乎在某種極致的折磨後,達到了閾值。
我不再覺得痛了。
隻覺得冷。
一種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能將靈魂凍結的寒冷。
我的呼吸越來越淺,每一次吸氣,肺部都像破漏的皮球,發出嘶嘶的雜音。
地上那一灘灘暗紅色的血跡,已經幹涸成黑色。
我摸了摸口袋,掏出那個屏幕碎裂的舊手機。
電量還剩百分之三。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開機,也許是某種瀕死前的本能。
屏幕亮起的瞬間,一條推送新聞彈了出來。
【本市知名企業家岑柏山為愛女舉辦盛大訂婚宴,神秘小姨贈送千萬豪宅】
配圖是一張高清的現場照片。
岑雪棠穿著潔白的禮服,宛如公主。
岑柏山滿麵紅光地舉著酒杯。
而站在岑雪棠身邊,親昵地挽著她的那個“神秘小姨”。
正是孟冬蘭。
她穿著一身昂貴的酒紅色晚禮服,戴著那條用我的命換來的珍珠項鏈,笑得比誰都燦爛。
我看著照片,視線逐漸模糊。
十七年。
為了這個謊言,我像一條狗一樣活了十七年。
我不敢吃肉,不敢買新衣服,不敢生病。
我把每一滴血都榨幹,送進那個叫“陰曹地府”的鐵盒裏。
結果,全流進了她們的口袋。
喉嚨裏發出一陣類似破風箱的咯咯聲。
我又吐出一口血,夾雜著一些內臟的碎塊。
生命的流逝在這一刻變得具象化。
我能感覺到血液正在停止流動,心跳正在變得遲緩。
我用顫抖的手指,撥通了岑柏山的電話。
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他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背景音裏,是悠揚的華爾茲舞曲和鼎沸的人聲。
“你又發什麼瘋?”
岑柏山的聲音裏透著壓抑不住的煩躁。
“我警告你,今天是雪棠大喜的日子,你要是敢來搗亂,我打斷你的腿。”
我沒有理會他的威脅。
我已經沒有力氣生氣了。
“爸......”
我用盡全部的力氣,對著話筒吹出微弱的氣聲。
“我好冷......”
“我好像......真的要死了。”
“你能不能......來帶我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後傳來孟冬蘭嬌嗔的聲音。
“老岑,跟誰打電話呢?雪棠切蛋糕了,快過來拍照。”
岑柏山捂住話筒,低聲回了一句:“推銷的,馬上來。”
然後,他重新對著手機,語氣冰冷刺骨。
“岑雁微,你這套苦肉計已經沒用了。”
“你要死就死遠點,別臟了老房子的地。”
“別再打來了,晦氣。”
嘟——嘟——嘟——
電話被切斷了。
屏幕的光亮閃爍了兩下,徹底黑了下去。
連帶著我眼底最後一絲光,也一並熄滅了。
“好。”
“如你所願。”
我閉上眼,咽下最後一口氣。
外麵是他們歡呼的聲音。
而在這間陰暗發黴的地下室裏。
我終於,永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