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客廳裏嘈雜的搬動聲吵醒的。
推開門,幾個工人正搬著幾組粉色的定製衣櫃往裏走。
陳素婉站在一旁指揮。
“小心點,別磕碰了邊角。”
她轉過頭,看到了站在房門外的我。
臉上沒有一絲尷尬。
“微明,你醒了。”
她指了指我隔壁的房間。
“櫻櫻的衣服太多了,一個衣櫃放不下。”
“我讓人把你房間那個舊衣櫃搬走,騰點地方出來,把這組新的拚進去。”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我的舊衣櫃已經被拉了出來,橫在走廊中央。
那是我外婆留給我的唯一一件家具。
“媽媽。”
我開了口,聲音有些啞。
“那個衣櫃,是外婆留給我的。”
陳素婉微微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反駁感到不悅。
“一個破木頭櫃子,留著占地方。”
“你姐姐現在是長身體的時候,需要更多的空間。”
“你那個房間反正也小,不如直接打通,給櫻櫻做個衣帽間。”
她輕描淡寫地宣判了我空間的死刑。
沈兆豐從廚房裏端著咖啡走出來,接過了話茬。
“你媽媽說得對。”
“微明,你姐姐在外麵流浪了三年,吃盡了苦頭。”
“我們現在補償她也是應該的。”
“你平時就在客廳寫作業,睡覺的時候鋪個折疊床就行了。”
他用一種極其理智的口吻,試圖讓我明白我的犧牲是理所應當的。
我看著他們。
看著這對名義上是我的親生父母的人。
在他們的邏輯裏,隻要沈初櫻需要,我的領地、我的回憶,甚至我生存的空間,都可以被隨意剝奪。
“好。”
我點了點頭。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質問為什麼。
陳素婉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她愣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極短的錯愕。
“你......同意了?”
“同意。”
我轉身走回房間,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黑色的帆布包。
“我把東西收拾一下,你們隨時可以動工。”
其實我根本沒什麼好收拾的。
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我把幾件換洗的衣服和幾本重要的課本塞進包裏。
拉上拉鏈的那一刻,沈初櫻穿著睡衣走了進來。
她靠在門框上,手裏端著一杯溫牛奶。
“姐姐,謝謝你把房間讓給我。”
她笑得很甜,眼神裏卻透著一種勝利者的得意。
“其實我也不想這樣的,但是爸爸媽媽非說我需要。”
她走到我麵前,目光落在我放在桌上的一個八音盒上。
那個八音盒也是外婆留給我的。
漆麵已經剝落,但裏麵的音樂還能響。
“這個八音盒好複古啊。”
沈初櫻伸手就去拿。
“送給我好不好?我想放在我的新衣帽間裏當擺件。”
我看著她伸出的手。
上輩子,我為了護住這個八音盒,和她發生了爭執。
結果八音盒摔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沈兆豐衝進來,給了我一巴掌,罵我惡毒,連一個破玩具都不肯讓給受過苦的妹妹。
這一次。
我直接拿起八音盒,放在了她的手心裏。
“拿去吧。”
我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沈初櫻愣住了。
她似乎準備好了一套賣慘的說辭,卻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她捧著那個八音盒,看著我平靜的臉,竟然覺得有些不自在。
“你......真的給我?”
“真的。”
我提起那個黑色的帆布包,背在肩上。
“歸你了。”
我越過她,走出了那個即將不再屬於我的房間。
客廳裏,工人們已經開始拆卸牆壁。
灰塵在陽光裏飛舞。
陳素婉看著我背著包,眉頭又皺了起來。
“你背著包幹什麼去?”
“去學校。”
我看了她一眼。
“辦點手續。”
辦理退學手續。
我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來。
沈兆豐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晚上早點回來,我們要給櫻櫻補辦一個慶祝派對。”
“你記得買個蛋糕帶回來。”
他們連一塊蛋糕的錢,都要算計在我的順從裏。
“知道了。”
我推開大門,走進了清晨的冷風中。
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個烏煙瘴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