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哥哥顧淮璟大步走進來。
他原本總是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的檢察官製服,此刻顯得有些淩亂。
眼底是熬了幾夜的烏青。
身後跟著姐姐顧明姝,她的臉色比白大褂還要蒼白。
“淮璟,明姝。”
宋清芷連忙迎上去,“你們那邊怎麼樣了?”
顧淮璟搖了搖頭。
“我被暫時免除了一切職務,接受內部審查。”
顧明姝咬著下唇。
“醫院也停了我的手術。”
“有家屬在鬧,說殺人犯的女兒拿手術刀,他們不放心。”
豪門隕落,牆倒眾人推。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從屍骨被挖出到現在,不過短短三天。
顧家這座大廈,已經搖搖欲墜。
賀聞洲冷眼看著這一幕。
“顧檢察官,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回避原則。”
“既然已經被停職,就不該出現在專案組。”
顧淮璟沒有理他,徑直走到我麵前。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寧寧,別怕。”
“哥哥在。”
顧明姝也握住我的另一隻手。
“爸爸不會殺人。”
“我們絕不認罪。”
他們自己都已經深陷泥沼,卻還是下意識地想要保護我。
在這個家裏,他們一直是耀眼的太陽。
而我,是被找回來的那個暗淡無光的真千金。
除了給死人化妝,似乎什麼都不會。
可他們從未嫌棄過我。
我反手握住姐姐微微顫抖的手指。
“姐,你也是學醫的。”
我指向投影儀上的照片。
“你仔細看死者的第一臼齒。”
顧明姝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屏幕。
沈庭柯直接按下遙控器,關掉了投影。
“夠了。”
他滿臉不耐煩。
“顧明姝是外科醫生,不是法醫。”
“更何況你們是嫌疑人家屬,這種誘導性的討論沒有任何意義。”
賀聞洲也開始趕人。
“探視時間結束了。”
“陸律師,帶你的當事人家屬離開。”
“否則我按妨礙公務處理。”
陸嶼川隻能拉著靳硯辭和顧淮璟往外走。
靳硯辭不肯鬆手。
“明天我會讓靳氏法務部正式介入。”
“賀警官,你們最好確保證據真的無懈可擊。”
“不勞靳總費心。”
賀聞洲冷嗤。
走到門口時,我突然停下腳步。
轉頭看向沈庭柯。
“唐建安失蹤前,患過嚴重的牙周炎。”
“病曆記錄應該在檔案裏。”
“但死者的牙槽骨吸收程度並不符合重度牙周炎的表現。”
沈庭柯收拾文件的手頓住了。
他眯起眼睛打量我。
“你到底想說什麼?”
“如果你所謂的德國最新係統,是基於一個錯誤的骨齡和牙齒磨損數據進行倒推。”
我語氣平靜。
“那你做出來的,隻能是一個四不像的怪物。”
沈庭柯的臉色徹底黑了。
他大步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盯著我。
“一個天天跟屍臭打交道的化妝師,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我十三歲接觸顱骨複原,師從國際人類學泰鬥。”
“你一個連大學都沒讀過的廢物,靠著豪門認親才有了口飯吃。”
“誰給你的膽子,在這兒質疑我的專業?”
他的話極盡刻薄。
顧淮璟猛地轉身,拳頭已經揮了出去。
“你嘴巴放幹淨點!”
賀聞洲眼疾手快,一把攔住顧淮璟。
“顧淮璟,你想罪加一等嗎!”
我拉住哥哥的胳膊。
“哥,別動手。”
我看向沈庭柯。
“技術不是用來炫耀的門第。”
“你最好祈禱,那具骸骨不會在半夜來找你哭訴。”
說完,我拉著顧淮璟走出了市局。
外麵的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靳培安和宋清芷走在前麵,兩人的背影顯得有些佝僂。
靳硯辭替我披上外套。
“青筠,我已經聯係了國外的獨立鑒定機構。”
“隻要能拖延批捕時間,我們還有機會。”
我搖了搖頭。
“來不及了。”
這種級別的案子,輿論已經發酵。
國外機構介入需要層層審批,檢方根本不會給這個時間。
唯一能做的,就是趕在批捕前,拿出推翻DNA鑒定的絕對證據。
但物證在警方手裏。
我想重新複原,就必須拿到原始的高清掃描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