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我沒開燈。

坐在床邊，把那張賬單拿出來，借著手機屏幕的光又看了一遍。

入住日期是上周四，退房是周六。

團建的行程表我見過，周四下午是自由活動，周五是拓展訓練，周六中午返程。

也就是說，他們在溫泉酒店住了兩個晚上。

手機又震了，是傅言。

"到家了？"

"明天我去接你，我們好好談。"

"你別一個人瞎想。"

三條消息，間隔不到一分鐘。

我沒回。

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盯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

腦子裏翻來覆去的不是那張賬單，而是他扣手機的動作。

太快了，太熟練了。

像是做過很多次。

第二天早上九點，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傅言，打開門，是許棠。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衫，頭發披著，手裏提著一個紙袋。

"紀葵姐，打擾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聲音很輕。

"傅哥讓我把這個給你，他說你昨天走得急，落了東西在他那邊。"

她把紙袋遞過來，我接了，低頭看了一眼——是我之前落在傅言家的一條絲巾和一本書。

"謝謝。"

"不客氣。"她沒走，反而往門框上靠了靠，像是有話要說。

我等著她。

她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開口："紀葵姐，那個賬單的事......是我不好，我應該自己拿走的，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是往下看的，像做錯事的小孩。

"沒事。"

"真的對不起，"她抬起頭，眼眶紅了一圈，"那天晚上房間真的不夠，我一個人害怕，才跟傅哥說能不能拚一下。他一開始也不同意的，是我硬拜托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帶了哭腔。

"你別因為這個跟傅哥吵架好不好？都是我的錯。"

我靠著門框看著她。

如果是三個月前的我，大概會說沒關係，會安慰她別多想，會覺得她隻是個不懂事的小姑娘。

但今天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她說"傅哥一開始也不同意的，是我硬拜托的"。

可傅言昨天的說法是"房間不夠，臨時拚的"。

一個是被她主動要求，一個是被動安排。

兩個人的口供對不上。

我沒拆穿。

"知道了，回去吧。"

她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紀葵姐，我加你微信好不好？以後有什麼事你可以直接找我問，省得跟傅哥鬧誤會。"

我看了她一眼。

這句話乍聽起來是好意，可換個角度——她在暗示我以前是因為不找她確認才產生誤會的。

誤會的責任，不在傅言隱瞞，而在我沒有核實。

"不用了。"

她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恢複："好吧，那我先走了。紀葵姐，你別生氣了，傅哥昨晚一晚沒睡呢。"

門關上之後，我低頭看了看那個紙袋。

絲巾疊得很整齊，不是傅言的手法——他從來不會疊東西。

書的書簽換了位置，我原來夾在第一百二十三頁，現在在第八十九頁。

有人翻過這本書。

我拿起手機，給傅言發了一條消息："東西收到了。"

他秒回："我讓棠棠送的，她正好順路。"

順路。

我住在城東，傅言的公司在城西，許棠的宿舍在城北。

從城北到城東，橫穿整個城市，哪裏順路了？

我沒繼續問。

因為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讓她來送東西，不是為了還我絲巾。

是為了讓她來跟我解釋，替他圓那個說不通的謊。

而許棠來的時候，連台詞都準備好了。

當天下午，閨蜜阮眠約我喝咖啡，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阮眠聽完，杯子重重擱在桌上。

"紀葵，你是不是傻？溫泉套房，兩個晚上，入住人寫倆名字，你還在這分析口供？"

"我隻是覺得......也許真的是誤會。"

她直直看著我："那許棠一大早橫穿半個城市來給你送絲巾，這也是誤會？"

我說不出話。

阮眠歎了口氣："你從小就這樣，誰對你好一點你就掏心掏肺，誰傷你一刀你先反思是不是自己的錯。紀葵，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別人對不起你的時候，錯的不是你？"

咖啡涼了，我用吸管攪了很久。

最後輕聲說了一句："可我們在一起四年了。"

阮眠沒再說話。

走的時候她在門口回頭看我，欲言又止，最終隻說了一句。

"紀葵，四年不是你的勳章，是你的沉沒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