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奶奶的命保住了，但情況很糟。

醫生說她以後的意識會越來越模糊，隨時需要人二十四小時盯防。

我請了年假，寸步不離地守在病床前。

第三天中午，栗陽和栗雪推開了病房的門。

他們手裏提著一個果籃，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

“喲，還真住院了啊？”

栗陽隨手把果籃扔在地上，蘋果滾了一地。

“老東西命還挺硬。”

我站起身，擋在奶奶床前。

“滾出去。”

栗雪撇了撇嘴，故作委屈地歎了口氣。

“晚晚，我們好心來看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再說了，季然可是說了，你這幾天一直在跟他賭氣。”

“你把他的卡都停了，他昨天去會所請客，卡刷不出來，多丟人啊。”

我冷冷地看著她。

季然的工資卡一直放在我這裏，那是我們原本打算買房的首付。

昨天我把屬於我的那一半錢轉了出來，剩下的全凍結了。

“那是我賺的錢。”

栗陽上前一步，猛地推了我一把。

“你賺的錢？你一個女孩子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趕緊把錢解凍給季然，順便拿十萬出來給雪兒當嫁妝。”

“不然我今天就把這老東西的氧氣管拔了！”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扯奶奶的管子。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一口咬在栗陽的手腕上。

“啊！你屬狗的！”

栗陽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我被打得摔倒在地，耳朵嗡嗡作響，嘴角嘗到了血腥味。

護士聽到動靜跑了進來。

“你們幹什麼！這裏是醫院！”

栗陽狠狠踹了我的小腿一腳。

“算你狠。栗晚，你給我等著。”

他拉著栗雪走出了病房。

走之前，栗雪回頭衝我做了一個口型。

“遊戲才剛剛開始呢。”

接下來的幾天，出奇的平靜。

我以為他們終於消停了。

周末，醫生建議我推奶奶下樓曬曬太陽，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我推著輪椅，帶奶奶去了醫院對麵的商場一樓廣場。

那裏有一大片噴泉，奶奶最喜歡看。

“晚晚，水......漂亮......”

奶奶像個小女孩一樣拍著手。

“我去給您買個棉花糖，您乖乖坐在這裏不要動。”

我再三叮囑，才轉身走向十米外的棉花糖攤位。

隊伍有點長。

我一邊排隊，一邊時刻回頭看奶奶的方向。

就在我快要排到的時候，一輛貨車突然擋住了我的視線。

等貨車開走。

輪椅是空的。

奶奶不見了。

我手裏的零錢散落一地。

“奶奶！奶奶！”

我發瘋一樣在廣場上狂奔，逢人便問。

“有沒有看到一個穿碎花外套的老太太？她有點癡呆！”

所有人都在搖頭。

商場裏人山人海，每一張臉都冷漠而陌生。

我衝進監控室，求保安讓我看錄像。

屏幕上，就在我轉身排隊的兩分鐘後。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推走了奶奶的輪椅。

是栗陽。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我掏出手機，手抖得幾乎劃不開屏幕。

我給栗陽打電話。

不接。

我給栗雪打。

被掛斷。

最後，我撥通了季然的電話。

響了很久，終於接通了。

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商場三樓的電玩城。

“季然，你們把奶奶藏哪了！”我歇斯底裏地吼道。

季然的聲音裏透著一股懶洋洋的笑意。

“別急啊晚晚。陽哥說這是一個尋寶遊戲。”

“測試一下你到底有多在乎你奶奶。”

“如果半小時內你找不到她，遊戲就結束了哦。”

“什麼意思？”我渾身發抖。

“意思就是，商場有四個出口，外麵車那麼多。”季然輕描淡寫地說，“一個癡呆的老太太，亂跑的話會出什麼事，誰也說不準。”

“你們簡直是畜生！”

我掛斷電話，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商場裏瘋狂奔跑。

從一樓跑到四樓，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洗手間。

我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肺部像拉風箱一樣疼。

周圍的人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已經過去二十五分鐘了。

我跑到三樓的電玩城，一眼就看到季然和栗雪坐在抓娃娃機前。

栗雪手裏拿著一杯奶茶，季然正舉著手機在錄像。

我衝過去，一把揪住季然的衣領。

“奶奶在哪！告訴我！”

季然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反手捏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折。

我痛得悶哼一聲，被迫鬆開了手。

“栗晚，你有病是不是？公眾場合發什麼瘋！”

栗雪咬著吸管，一臉無辜。

“哎呀晚晚，你怎麼還沒找到啊？太笨了吧。”

“陽哥把她放在負二樓的地下車庫了呀。”

“那邊可是沒有監控的盲區哦。”

地下車庫。

車來車往的地下車庫！

我轉身就往電梯跑。

電梯停在六樓，根本等不及。

我推開安全通道的門，順著樓梯往下狂奔。

“奶奶......千萬不要有事......”

當我衝進負二樓昏暗的車庫時。

一陣刺耳的刹車聲劃破了寂靜。

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我僵在原地。

血液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