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哼,用不著你在這裏假惺惺地獻殷勤。”
晏皎捧著匣子,像護著稀世珍寶一樣,斜睨了我一眼。
“你以為分了家就能躲清閑?今日你必須跟我們一起進宮。”
我微微蹙眉,佯裝不解地看著她。
“姐姐這是何故?”
“我要你親眼看著,我是如何用這件極簡吉服驚豔全場,把你那些俗氣的規矩狠狠踩在腳下的!”
晏皎高高揚起下巴,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被新後奉為座上賓的榮景。
父親也跟著幫腔,眼神裏滿是輕蔑。
“沒錯,你不僅要去,還要換上最粗劣的下人衣裳,端著這個匣子伺候你姐姐!”
“隻有把你這身豔俗的氣息壓下去,才能襯托出皎皎的清冷出塵。”
他轉頭衝著門外的仆婦大聲嗬斥。
“去!把後廚燒火丫頭的灰布短褐拿來,讓她換上!”
我垂下眼簾,掩住眼底洶湧的冷光。
上一世的這一天,我也是站在這青磚地上。
為了挽救全族性命,我熬得十指流血,連夜趕製出備用吉服。
那一夜的燭火明明滅滅,針尖無數次紮破指腹,鮮血染紅了帕子,我卻連包紮的空隙都沒有。
我以為我的拚死相救,能換來他們的一絲惻隱。
結果晏皎在看到備用吉服順利呈交後,覺得我毀了她的心血,委屈地跳了荷花池。
父親將她撈起後,不顧我指尖的潰爛,動用家法將我關入冰徹透骨的暗室。
那種從骨縫裏滲出來的淒冷,至今依舊刺骨。
“你磨蹭什麼?還不快去換衣裳!”
父親粗暴的推搡將我從回憶中猛地扯回。
我踉蹌了一步,穩住身形,順從地接過了那件散發著灶灰味的粗布衣裳。
一炷香後,我穿著灰撲撲的短褐重新回到大殿。
晏皎已經換好了一身素得不能再素的月影紗裙,頭上僅用一根毫無雕飾的木簪挽著發髻。
她的臉上未施粉黛,麵色慘淡,活脫脫像是在為誰服喪。
“晏姝,你瞧瞧姐姐這身打扮。”
她扯了扯毫無光澤的衣袖,語氣裏滿是優越感。
“真正的絕色,根本不需要那些花裏胡哨的脂粉來點綴。”
“那些濃妝豔抹的官家小姐,全是被困在皮囊裏的可憐蟲罷了。”
我順從地點頭,主動伸手抱起了那個裝滿催命符的檀木匣子。
“姐姐所言極是,妹妹這等粗人,自是隻能做些端盒子的粗活。”
父親滿意地看著我的卑微姿態,冷哼一聲甩了甩袖子。
“算你識相!待會兒到了宮裏,你最好全程低著頭,別用你那張俗氣的臉衝撞了貴人!”
晏家門外,前往皇宮的馬車早已備好。
父親小心翼翼地扶著晏皎上了那輛最為寬敞的馬車。
輪到我時,父親卻一把將我拽了下來,指了指後麵那輛裝載雜物的牛車。
“你穿成這樣,還想坐主車?去後麵和那些恭桶待在一起!”
“別把你的窮酸氣過了病氣給皎皎,壞了她的好運!”
我抱著匣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向那輛散發著異味的牛車。
車輪滾滾向前,寒風卷著沙塵撲在我的臉上。
我摸著貼著胸口的那張脫籍文書,聽著前麵馬車裏傳來的歡聲笑語,心底一片寧靜。
“去吧,盡情去耀武揚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