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淮......”我死死咬著殘破的下唇,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你......還是人嗎?”
他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
鏡片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惱怒。
“唐紓遙,你別不知好歹。”
“我現在是在幫你解決問題。你以為智駕係統出了事,隻影響公司嗎?”
“這輛車是以你的名義買的,如果真的要深究,你也跑不掉責任!”
他倒打一耙的本事,永遠這麼爐火純青。
明明是他極力推薦我買下這輛車。
明明是他偷偷拿走了我的車鑰匙去配了遠程控製的權限。
明明是他,在早飯裏下了藥。
“把筆......拿走。”我閉上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轉過頭。
“我不簽。”
季淮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抑著怒火。
“行,你不簽。”
“那安安就一直在冷櫃裏躺著吧。”
“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他把文件和筆重重地拍在床頭櫃上。
“王姐,看好她。除了吃藥,不用管她。”
季淮冷冷地吩咐了一句,轉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門被砰地一聲關上。
王翠花冷笑了一聲。
“裝什麼清高。”
“連自己老公都管不住,現在孩子都死了,還在這擺譜。”
她走到床頭櫃前,拿起那份文件看了看。
“嘖嘖,放棄追究責任。”
“唐小姐,我看你還是簽了吧。季先生現在可是大老板,你鬥不過他的。”
“而且宋小姐說了,隻要你簽了字,她可以給你一筆錢,讓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宋知意。
又是宋知意。
這個女人就像一條毒蛇,無孔不入地纏繞在我的生活中。
我沒有理會王翠花。
接下來的幾天,我仿佛陷入了人間煉獄。
因為我不肯簽字,王翠花變本加厲地折磨我。
她故意在給我翻身的時候,重重地壓在我燒傷的背上。
她把滾燙的藥水直接倒在我的傷口上,美其名曰“消毒”。
甚至在我疼得冷汗直流時,她會在旁邊嗑瓜子,把瓜子殼吐在我的床底下。
“疼就喊出來啊。”她幸災樂禍地看著我。
“反正季先生說了,你是個瘋子,你喊破喉嚨也沒人理你。”
我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我知道,我不能崩潰。
我還要為安安討回公道。
第五天下午。
病房門被推開,宋知意一個人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連衣裙,張揚得刺眼。
“王姐,你先出去一下。”她擺了擺手。
王翠花立刻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宋知意走到我的床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她從包裏掏出一個精致的化妝鏡,慢條斯理地補著口紅。
“遙遙,這幾天過得怎麼樣?”
她合上鏡子,笑眯眯地看著我。
“聽說你骨頭挺硬,就是不肯簽字。”
我冷冷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下說。
“其實吧,你簽不簽都無所謂了。”
“季淮已經找關係,辦好了安安的火化手續。”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可能。
沒有我的簽字,他們怎麼可能辦得到!
“你不信啊?”宋知意輕笑了一聲。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小巧的透明密封袋。
袋子裏,裝著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這是安安最後留下的一點東西。”
她把密封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
“小小的,真可憐。”
“火化的時候,季淮連看都沒敢看一眼。”
“他說,燒得太焦了,惡心。”
“惡心”兩個字,徹底擊潰了我的心理防線。
“啊——”
我發出一聲絕望而淒厲的慘叫。
聲帶摩擦著血痂,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吼。
那是我的安安!
那是他季淮親生的女兒!
他怎麼敢用這兩個字來形容她!
“宋知意......我要殺了你......”我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雙手在空中胡亂地揮舞,卻連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牽扯到背上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病號服。
宋知意後退了一步,冷眼看著我像一隻瀕死的困獸般掙紮。
“殺了我?就憑你現在這副鬼樣子?”
她輕蔑地笑了。
她拿出手機,點開了一段音頻。
“遙遙,讓你聽個好東西。”
音頻裏,傳來了季淮和宋知意的聲音。
背景音很嘈雜,似乎是在酒吧或者會所。
“淮哥,你真的把安眠藥放進去了?”這是宋知意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放了。那點藥死不了人,最多就是讓她在車上睡一覺。”季淮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那智駕係統呢?你確定能遠程接管?”
“廢話,兩萬塊的賭注,我能輸給你?”
“等車子開上高架,我直接切斷她的手動控製權限,讓她體驗一把全自動駕駛。”
“可是安安也在車上啊,萬一出事怎麼辦?”
季淮沉默了幾秒。
“不會出事。如果真的出事......”
他的聲音變得冷酷而陌生。
“那就當是我季淮命不好,沒有這個福氣。”
錄音戛然而止。
宋知意收起手機,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聽清楚了嗎?”
“他根本不在乎你們母女的死活。”
“他在乎的,隻有他在我麵前的麵子,和他那個所謂的兩萬塊賭注。”
我渾身冰冷,仿佛被浸泡在萬丈深淵的冰水裏。
原來,這就是真相。
不是疲勞駕駛,不是意外。
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
一場為了兩萬塊賭注和可笑麵子的謀殺。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我死死盯著她。
宋知意笑了。
“因為我看你不順眼啊。”
“憑什麼你能名正言順地做季太太,而我隻能是個‘紅顏知己’?”
“不過現在好了,你成了一個廢人,安安也死了。”
“季淮馬上就要和我訂婚了。”
她湊近我的耳邊,聲音輕得像惡魔的低語。
“唐紓遙,你已經一無所有了。”
“不如,早點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