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龍宮唯一不會布雨的龍,正在人間浴場實習。
父王說,能把一池水端平,也算專業對口。
我很喜歡這份工作。
包吃包住,還能免費泡澡。
但那天老板的女兒帶回一位鑒寶師,他盯著我腕上沒藏好的鱗片,神情激動:
“這是罕見的深海母貝殼,做高定,比鑽石還貴!”
老板女兒眼神亮了,她客氣地遞來一份轉正合同。
底薪三千,條件是每月交十片深海母貝殼。
我搖頭拒絕。
她冷笑一聲,高跟鞋不耐煩地碾過地磚,滿眼都是貪婪與鄙夷:
“你不是有怪癖必須泡水嗎?把水放幹,我看你這層皮怎麼幹裂出血!”
水位一點點下降,她端著茶看我的笑話。
我抱住自己的小黃鴨,有些為難。
入職時,為了省水費,我把休息池連上了家裏的泉眼。
剛才被他們放走的水,是東海龍王床頭那口養著本命龍珠的泉。
父王睡眠不好。
現在應該醒了。
......
“把她懷裏那個破玩具扔了,別擋著賀老師看貨。”魏如荑抱著雙臂,高跟鞋踢在幹涸的浴池邊緣。
水位已經徹底沒過下水道口,池底隻剩下幾片濕漉漉的防滑墊。
我抱著那隻塑料小黃鴨,蜷縮在角落裏,心頭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並非因為害怕眼前這個趾高氣揚的老板女兒。
而是因為那口被抽幹的泉眼。
父王的起床氣很大,整個東海都知道。
賀雲汀戴著白手套,從魏如荑身後走上前來。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貪婪地鎖定在我的手腕上。
“魏小姐,你看她手腕上那層反光的薄片,紋理天然,色澤絕佳。”
“如果在活體狀態下取下來,打磨成高定珠寶的戒麵,絕對能讓那些名媛圈的闊太搶破頭。”
魏如荑聽得眼睛直發亮。
她端著那杯早就涼透的紅茶,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敖子衿,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乖乖把合同簽了,每個月按時交出十片殼,我就讓人把水給你蓄滿。”
“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再碰一滴水。”
我抬起頭,感受著皮膚表麵殘存的水分正在被空調的冷風迅速抽幹。
龍族離了水,雖然死不了,但那種幹涸的剝離感比淩遲還要難受。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你們根本不知道剛才放走的是什麼水,現在收手,去東海方向磕三個響頭,也許還能留個全屍。”
魏如荑先是一愣,隨即捂著肚子狂笑起來。
“這要飯的孤兒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東海?你以為你是龍王三太子嗎,還去磕頭,你怎麼不叫玉皇大帝來劈我啊。”
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轉頭看向身邊的幾個壯漢保安。
“別跟這瘋子廢話了,既然她敬酒不吃吃罰酒,就給她點顏色看看。”
“賀老師,您說這母貝的殼,怎麼取品相最好?”
賀雲汀從隨身的密碼箱裏拿出一把精密的醫用鑷子,金屬光澤在白熾燈下顯得尤為刺眼。
“當然是趁著宿主還活著的時候,連帶著底下的血肉一起剝離,這樣能最大程度保留光澤。”
他說這話時,語氣就像在討論今晚吃什麼菜一樣輕鬆。
兩名保安立刻跳進浴池,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我試圖掙脫,可失去水源的身體軟綿綿的,連平時十分之一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小黃鴨從我懷裏滾落,被其中一個保安一腳踩扁,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放開我!”
我憤怒地瞪著他們,金色的豎瞳在眼底一閃而過。
可惜他們凡胎肉眼,根本看不出那是什麼。
魏如荑嫌惡地退後半步,用手帕捂住鼻子。
“按緊點,別讓她亂動,劃傷了賀老師的臉你們賠不起。”
賀雲汀拿著鑷子,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他半蹲下身,白手套捏住我的手腕,冰冷的鑷子尖端直接探入我手腕那片淡金色鱗片的邊緣。
那是我的逆鱗旁生出的一片護心鱗。
“嘶,這觸感真是極品。”
他感歎了一聲,手腕猛地用力向上一撬。
劇痛瞬間貫穿我的四肢百骸。
我沒忍住慘叫出聲,冷汗立刻濕透了幹涸的病號服。
鮮血順著手腕滴落在白瓷磚上,觸目驚心。
“真漂亮啊,這色澤,這硬度,極品,絕對是極品!”
賀雲汀舉起那片帶血的龍鱗,對著頭頂的燈光欣賞,眼神近乎瘋狂。
魏如荑湊過去看了一眼,貪婪的笑容在臉上徹底綻放開來。
“這一片能賣多少錢?”
“少說兩百萬。”
聽到這個數字,魏如荑看向我的眼神徹底變了,就像在看一座金山。
“才拔了一片就流這麼多血,真是個廢物,把她給我綁結實了,今天我要拔夠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