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懷孕四個月時,繼子查出白血病。
丈夫說公司破產,賬戶也被凍結了。
我賣掉金鐲,退掉剛交定金的小房子。
白天打五份工,晚上陪繼子化療。
我和繼子配型成功,但醫院告訴我,孕婦不能捐獻。
兒子摸著我的肚子,小聲問:
“媽媽,妹妹出生以後,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我紅著眼搖頭,“不會,媽媽會保護你。”
第二天,我一個人簽了引產同意書。
進手術室前,護士問我為什麼不通知家屬。
我摸著肚子說:
“他們舍不得,我替他們選。”
手術結束後,丈夫打來電話,說兒子病情惡化,讓我去貴賓病房。
我扶著牆趕到,卻看見兒子穿著足球服追氣球。
丈夫端著香檳,婆婆笑著鼓掌。
“兒子沒病,公司也沒破產。”
“我們中了五千萬,隻有通過苦難測試的人,才有資格和我們享受這五千萬。”
他推開身後的門。
裏麵是準備好的公主房,床上放著一隻繡著“妹妹”的兔子。
兒子問:
“媽媽,妹妹什麼時候回來?”
我輕輕笑了笑,“妹妹不會回來了。”
......
我的話落下,病房裏安靜了兩秒。
周敘白先笑了。
“還生氣呢?”
他伸手來扶我,碰到我冰涼的手指,眉頭皺了一下。
“怎麼這麼冷?”
我避開他。
裙子後麵已經洇出血,我隻能貼著牆站著。
周敘白卻把我的躲閃當成鬧脾氣。
他朝身後的助理抬了抬手。
十幾個禮盒被送進來。
珠寶、名表、房產證,鋪滿整張病床。
“這些都是給你的。”
“你退掉的那套小房子,我也買回來了。”
他說得像是在補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為了拿回那二十萬定金,我在售樓處求了三個小時。
經理不肯退。
我當著一屋子人的麵跪下,拿出兒子的白血病診斷書。
最後,他們扣了我五萬違約金。
那五萬,是給女兒準備嬰兒床的錢。
周敘白不知道。
他隻知道,我又給他轉了一筆救命錢。
兒子周嘉樹從床上跳下來,抱住我的腰。
我的傷口被他撞得一陣發緊。
“媽媽,我演得像不像?”
他仰著臉,一臉得意。
“爸爸說,隻有你相信我快死了,才能測出你更愛我還是妹妹。”
我低頭看著他。
這四個月,他每次說疼,我都恨不得替他躺上病床。
他卻在等我選。
“所以,你也知道自己沒病?”
“當然知道。”
他掀起袖子,給我看手背上幾個淡得快看不見的針眼。
“醫生給我輸的是營養液。”
“我還嫌裝病無聊呢。”
周敘白摸了摸他的頭。
“嘉樹才六歲,別跟孩子計較。”
婆婆也走過來,把一隻錦盒塞進我懷裏。
“兒子沒病,公司也好好的。”
“你這算雙喜臨門,哭喪著臉給誰看?”
錦盒裏放著一隻新金鐲。
比我賣掉的那隻粗了三倍。
可外婆留給我的鐲子,內側刻著我的小名。
為了湊第一次化療費,我隻賣了八千。
典當行老板說死當能多給兩千。
我怕以後贖不回來,沒答應。
現在想想,幸好沒有以後了。
婆婆看見我裙擺上的血,嫌棄地退了半步。
“女人懷孕都有點血,你別故意裝可憐。”
“今天這麼好的日子,趕緊換衣服。”
周嘉樹拉開公主房的門。
粉色小床旁邊,擺著一輛雙人嬰兒車。
他指著靠後的座位。
“這個是妹妹的。”
“以後我坐前麵,她坐後麵。”
“她要是哭,你先哄我。”
我摸了摸他剛長出來的頭發。
“以後沒人跟你搶了。”
他沒聽懂,反而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爸爸說妹妹還沒出生,不算真正的小孩。”
我抬頭看向周敘白。
他移開視線。
“我隻是哄他配合測試。”
“你不是最懂事嗎,非要跟孩子計較?”
腹部又湧出一股熱流。
我抓住門框,才沒倒下。
周敘白把房產證遞到我麵前。
“別鬧了。”
“簽個字,這套別墅就是你的。”
我看著他。
“我要離婚。”
他臉上的笑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