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下午,我剛拉上行李箱的拉鏈,門鈴響了。
兩個師傅扛著一台新的冰箱進來。
哥哥的消息隨之而到。
【你之前那台冰箱太舊了,總是響,小願睡眠淺,容易被吵醒,幹脆換一台。】
原來他知道我的冰箱快要報廢了。
我站在玄關,看著師傅把舊冰箱往外搬。
它響了三年,從來沒人說一句“吵”。
現在沈願要來了,有人說了。
就這幾天裏。
陳宇說我的電視屏幕太小,沈願愛追劇,眼睛容易酸,送了台新的。
宋宜年嫌我的烘幹機有質量問題,衣服烘出來會皺巴巴的,沈願愛漂亮會受不了,給換了台新的。
他們換掉了我所有的舊東西,像換掉這個屋子的主人一樣。
最後看了這間屋子一眼,我拉上行李箱往外走。
電梯“叮”一聲響,我迎麵撞上宋宜年。
他低頭一掃:“你又出差?”
“不是。”
是去醫院做手術。
活檢上午出來了,是腺瘤性息肉,醫生說是癌前病變。
我想說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宋宜年立刻跳過了和我有關的話題。
“正好,我找人來量你房間的尺寸,給小願換張新床。”
“你回來了就直接去次臥住,別睡她的床,萬一她不高興了,難哄得很。”
不是“那你去哪”,不是“你怎麼了”,不是“我陪你去醫院”。
是沈願。
沒什麼可說的了。
電梯門開了,我走進去。
他站在外麵。
電梯合上的前一秒,他按住了下行鍵。
語氣很急:“對了,小願周天過生日,你不去的話要提前跟她說,不然她會失望的。”
我忍不住笑了。
直截了當道:“宋宜年,我跟你玩完了。”
電梯門合上了。
他沒追,發來條新消息。
【別因為這種小事吃醋,挺沒意思的。】
我沒再回了。
周一早上,我剛從陪診手裏接過簽好字的麻醉告知單,手機震了一下。
沈願給我發了條消息,語音輕快。
“然然,昨晚我過生日,你怎麼不在呀?”
“昨晚葉哥、阿宇和宜年都來了,本來挺開心的,可惜你不在,有點遺憾呢。”
我盯著陪診的在“非親屬”欄的劃勾,沒動。
昨晚,我在朋友圈刷到他們四個人的合照。
哥哥訂了沈願最愛的法餐,陳宇送了她心心念念的限量款包,宋宜年全程陪在旁邊,笑得溫柔。
他們碰杯、切蛋糕、唱生日歌,熱熱鬧鬧。
而我躺在術前病房裏,護士給我紮留置針的時候,手背青了一大塊。
我想起自己的生日。
去年,宋宜年說忙,隔天給我從便利店買了盒售價13.9元的小蛋糕,揉了揉我頭發,說:“明年一定補給你”。
前年,陳宇三天後才想起,發了個表情包說:“補祝你生日快樂哈”。
大前年,哥哥隨後塞給我一個娃娃機裏夾出來的小玩偶,隨口道:“生日嘛,每年都有,沒什麼特殊的,咱們親兄妹,就不講那些虛的了。”
每一次,我都告訴自己,他們不是故意的。
可今年,他們默契地把我生日忘了。
沈願的生日,光那個小群裏,這周的聊天記錄就有上千條,禮物挑了又挑,餐廳換了又換。
原來他們在乎一個人的時候,是這個樣子。
醫生問:“簽好字了嗎?”
我回過神來,按滅手機,提筆簽字。
再次收到沈願的消息,是在月末。
她問我:【然然,你出差回來了嗎?我明天搬進你家,宜年說正好大家一起聚個餐。】
我忙著過海關,沒回。
飛機起飛前,我收到一連串消息。
哥哥:【聽說你一直不回小願消息,有這麼忙嗎?連回消息的功夫都沒有。】
陳宇:【還沒消氣?不是,你真把自己當公主了啊?這麼多年朋友,我勸你一句,差不多得了。】
宋宜年則打了個電話。
“小願說想請你這個屋主吃飯,你一直不回消息,搞得她挺難堪的。”
“你什麼時候回來?”
正巧,機艙內開始播報起飛前的通知,空乘走過來提醒我關閉電子設備。
什麼都沒說,我掛了電話。
第二天早上,飛機落地。
而另一邊,陳宇幫沈願拉著行李箱,宋宜年幫她抱著玩偶,進了電梯。
沈願嘟著嘴抱怨:“也不知道然然到底在生氣什麼,我都主動發消息給她了,她連理都不理我。”
哥哥溫聲安撫她:“沒事的,等她想通了......”
話沒說完,卻看到門前站著兩個穿著西裝的房產中介,正在給房子拍視頻。
哥哥皺起眉:“幹什麼呢?你們誰啊?”
“這我妹妹的房子,你們是不是走錯了?”
一位中介小哥笑了。
“走錯的是你們吧。”
“房主出國要把房子賣了,你要真是她哥,你會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