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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合法丈夫正在趕來的路上

電話掛斷後,溫晚在原地站了很久。

醫院大廳裏人來人往。

有人拿著報告匆匆經過,有人排隊繳費,還有一個孩子因為不願意打針,抱著父親的大腿哭得驚天動地。

生活仍在正常運轉。

隻有溫晚的人生,在短短一個上午內,從都市愛情一路滑向了法製頻道。

她低頭看向手機。

結婚證上的照片很清晰。

五年前的她看起來比現在青澀一些,穿著白色襯衫,長發挽在耳後,笑得眉眼彎彎。

坐在她身邊的男人穿著黑色西裝,五官冷峻,神情依舊克製,唇角卻帶著一點不明顯的笑意。

兩人的肩膀緊挨在一起,親密得自然,怎麼看都不像是臨時湊在一起拍的照片。

溫晚放大照片,試圖在男人臉上找到一絲修圖留下的破綻。

沒有。

她又放大自己的臉。

依舊沒有。

裴渡站在一旁,語氣涼涼的。

“再放大就能看見毛孔了。”

溫晚抬起頭。

“我在確認照片有沒有經過後期處理。”

“結論?”

“照片很真。”

“結婚證呢?”

“看起來也很真。”

“所以?”

溫晚沉默片刻,認真回答:“所以我可能需要先谘詢律師。”

裴渡扯了下唇角。

“至少你沒有試圖用‘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很多’來說服我。”

“剛才試過了。”

“沒成功。”

“主要是身份證號碼也一樣,對方的造假水平過於全麵。”

裴渡閉了閉眼。

他似乎正在努力說服自己,不要和一個剛剛查出失憶的人計較。

片刻後,他重新伸出手。

“手機給我。”

溫晚立刻按滅屏幕。

“你想幹什麼?”

對方很直接,“查賀聞川。”

“這是我的個人問題。”

“昨晚以前,這也是我的問題。”

“昨晚以前的我沒有想到自己已婚。”

“現在想到了?”

“不是想到了,是被人用結婚證通知了。”

裴渡看著她,“你答應我求婚的時候,也不記得他。”

“對。”

裴渡沉默幾秒,收回了手。

“手機你自己拿著。”

溫晚微微一怔:“不查了?”

“查。”

裴渡神情冷淡。

“但先由你確認。你不認識他,我也不認識,不能因為他發來兩張照片,就默認他說的全部是真的。”

溫晚看了他一會兒。

“你相信我不是故意騙你?”

“相信。”

裴渡回答得很快。

“你處理感情問題的能力雖然值得懷疑,但還沒有同時維持兩段婚姻的不道德想法。”

溫晚:“......”

前半句令人感動。

後半句依舊很裴渡。

溫晚重新打開那兩張照片,反複核對信息。

賀聞川。

三十二歲。

戶籍所在地海城。

登記日期是五年前的五月二十日。

她對那一天沒有任何印象。

準確來說,她記得自己曾在海城生活。

也知道母親去世後,有一段時間,她經常往返醫院和工作室。

可那段生活具體發生在哪裏,她已經記不清了。

賀聞川發來的結婚證上寫著臨江公寓的地址。

周律師也證實,那套房產登記在她名下。

可當溫晚試圖回想時,腦海裏隻有幾個無法拚接的碎片。

夜裏的江麵,玄關的一點暖光,還有廚房裏模糊的水聲。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臨江公寓,更不知道這些畫麵裏是否曾經有另一個人。

與賀聞川有關的五年以前,像一卷被抽走大半畫麵的膠片,隻剩少數無法確認來源的光影。

溫晚揉了揉額角。

裴渡察覺到她的異樣,臉色稍緩。

“頭疼?”

“不是。”

“想起什麼了?”

“沒有。”

溫晚看著結婚證上的男人。

“就是因為沒有,才覺得奇怪。”

一個人不可能憑空從她的生命裏消失。

更不可能剛好消失得這麼徹底。

她點開通訊錄,輸入“賀聞川”三個字。

沒有搜索結果。聊天軟件、郵箱、雲端相冊,也沒有任何與他有關的內容。

賀聞川尋找了她五年。

可她的手機裏,連他的名字都沒有。

不過這並不能證明賀聞川在撒謊。

她現在使用的號碼,是重新辦理的。

就連社交賬號和雲端賬戶,也是在之後重新注冊的。

至於離開海城前用過的手機,她早已不記得去了哪裏。

現在看來,那些東西或許並沒有消失,隻是被她連同賀聞川,一起留在了五年前。

溫晚想了想,給自己的家庭律師打了一通電話。

母親去世後,遺產和名下房產一直由周律師協助管理。

兩人認識多年,對方也是她目前最信任的人之一。電話很快接通。“溫小姐?”

“周律師,我想谘詢一個問題。”

“您說。”

溫晚斟酌了一下用詞。

“有什麼辦法,可以確認自己是否已經結婚嗎?”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替朋友問?”

“替我自己問。”

這一次,對麵足足沉默了五秒。

“您準備結婚了?”

“理論上,昨晚差一點。”

一旁的裴渡麵無表情。

溫晚繼續道:“但今天早上,有人拿出結婚證,說我五年前已經和他結婚了。”

“......”

“所以我想確認一下,目前的婚姻狀態。”

周律師到底見多識廣,很快拿出了自己的專業態度。

“對方叫什麼?”

“賀聞川。”

電話另一邊再次安靜下來。溫晚敏銳地察覺到不對。

“您認識他?”

“見過兩次。”

周律師的聲音明顯謹慎起來。

“五年前,您曾經委托我協助進行婚前財產公證,對方就是賀先生。”

溫晚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我為什麼不記得?”

“這我無法回答。”

周律師停頓了一下。

“當時所有手續都是您親自辦理的,相關文件上也有您的簽字。後來您突然離開海城,我有幾個月聯係不上您,賀先生還曾經向我詢問過您的下落。”“您告訴他了嗎?”

“沒有。”周律師的回答很謹慎,“您是我的委托人。沒有得到您的許可,我不能向其他人透露您的聯係方式和住址,即使對方自稱是您的配偶。”“那後來呢?”

“幾個月後,您用新的郵箱聯係了我,要求律所繼續處理您名下的資產。”

“您沒有向我提過賀聞川?”

“提過。”

溫晚一怔。

“我當時怎麼回答的?”

“您說自己不認識這個人。”

周律師停頓片刻,又補充道:“我原本以為,你們之間發生了嚴重的感情糾紛,您不願意再談。那屬於您的私事,我沒有繼續追問。”

溫晚問:“賀聞川後來還找過您嗎?”

“最初幾個月聯係過幾次。”

“再後來呢?”

“沒有。”

周律師道:“我無法向他提供您的消息,他大概也意識到,繼續聯係我沒有意義。”

“所以您不知道他找了我五年?”

“不知道。”周律師回答得很明確,“我隻能證明,您剛離開海城時,他曾經找過您。至於之後的情況,我並不清楚。”

溫晚沉默了。

“我確實和他登記結婚了嗎?”

“從我經手的文件來看,你們當時已經登記結婚。”

電話結束後,溫晚坐到大廳旁邊的長椅上。

事實清楚得令人絕望。

結婚證是真的。

丈夫是真的。

婚姻關係也是真的。

她低頭看了看無名指上裴渡昨晚剛剛戴上的鑽戒,第一次覺得這枚戒指有些燙手。

“我是不是應該先把它摘下來?”她問。

裴渡垂眸掃了一眼。

“為什麼?”

“我現在是已婚狀態。”

“戴戒指不違法。”

“但容易刺激合法配偶。”

“那是他的情緒管理問題。”

“你剛才還很在意他是不是我的丈夫。”

“查清楚不代表我要主動退出。”

溫晚一愣。

裴渡神情平靜地看著她。

“我認識你的時候,你說自己未婚。”

“應該是因為我不記得。”

“我知道。”

“我昨晚答應你的求婚,也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

“我也知道。”

“現在已經知情了。”

“所以?”

溫晚遲疑片刻。

“所以我們是不是應該暫停討論婚姻,先解決我和賀聞川的問題?”

裴渡沉默幾秒。

“可以暫停婚禮。”

溫晚稍稍鬆了一口氣。

“但我沒答應取消婚約。”

那口氣又堵了回去。

“裴先生,你的未婚妻目前在法律上有丈夫。”

裴渡無所謂:“那又怎樣?”

“這種情況不太適合訂婚。”

“你昨晚親口答應的。”

“昨晚的我不知道。”

“那是你的問題。”

“......”

溫晚終於明白,投資人的情緒穩定隻是表象。涉及重大利益時,他不僅不穩定,還拒絕止損。

她猶豫片刻,還是將戒指摘了下來。

裴渡的視線落在她手上。

“什麼意思?”

“我現在是已婚狀態,繼續戴著不太合適。”

裴渡下頜微微繃緊,卻沒有阻止她。

溫晚將戒指放進外套口袋。

下一刻,裴渡朝她伸出手。

“給我。”

溫晚動作一頓,抬頭看他:“你要拿回去?”

“戒盒在我這裏。”

裴渡從西裝內袋裏取出那隻深色戒盒,放進她掌心。

“收好。”

溫晚看了看戒盒,又看向他。

“你不怕我弄丟?”

“怕。”

“那你還交給我?”

“因為它已經是你的。”

“可我現在不能答應嫁給你。”

“你昨晚已經答應過了。”

“那是失憶以前的我。”

裴渡頓了頓。

“我知道。”他的語氣很平靜,沒有逼她重新戴上,也沒有向她索要任何承諾,“你可以不戴,也可以暫時不承認我們的婚約。”

裴渡語氣肯定:“但戒指不用還。”

溫晚低頭看著掌心的戒盒。

“價值不低吧?”

“八位數。”

她的手指頓時收緊。

“多少?”

“你沒聽錯。”

溫晚忽然覺得,掌心托著的不是戒指,是一套地段不錯的房子。

“這麼貴重的東西交給一個剛失憶的人,不太穩妥。”

裴渡執意要她收著,“你隻是忘了我,不是失去基本生活能力。”

“我剛才把手機落在醫院洗手台上了。”

“走出十米就想起來了。”

裴渡不在意。

“這聽起來並沒有增加多少可信度。”

裴渡看著她。

“那就放在酒店保險櫃裏。”

“如果我離開南城呢?”

“帶走。”

“你不擔心我拿去賣了?”

“不擔心。”

“為什麼?”

“賣了也歸你。”

溫晚沉默兩秒。

“我昨晚答應你,有沒有可能不是因為愛情?”“那是為什麼?”

“見財起意。”

裴渡神色不變:“那你眼光還不錯。”

“......”

看來資本家雖然遭遇重大情感損失,基本自信並未受到影響。

——

兩人回到酒店時,已經接近中午。

酒店經理很快為溫晚重新安排了一間套房,與裴渡原本的房間隔著一條走廊。

溫晚刷開房門,回頭道:“謝謝你送我回來。”

送客的意思十分明顯。

裴渡沒有進去,隻拿出手機問:“午飯想吃什麼?”

“我不餓。”

“你早上隻吃了半份三明治。”

“你連這個都記得?”

“我記得的比你多。”

溫晚無言以對。

這句話放在今天,攻擊範圍實在太廣。

“海鮮粥?”裴渡又問。

“可以。”

他很快訂好餐。

“二十分鐘後送到,記得吃。”

“謝謝。”

裴渡動作微頓,沒有離開的意思。

“賀聞川什麼時候到?”

“沒說。”

“他知道你住哪家酒店?”

“不知道。”

“那你最好也別告訴他。”

溫晚疑惑:“為什麼?”

“你今天早上對著我,至少還知道保持警惕。麵對一個五年沒見的合法丈夫,建議繼續保持。”

這話很有道理。

溫晚點了點頭:“我會約他在公共場所見麵。”“我陪你。”

“不用。”

“你不了解他。”

“你也不了解。”

“正因為不了解,我才要在場。”

“你在場容易激化矛盾。”

“我是受害人之一,有權參加情況說明會。”

溫晚聽著這個略顯嚴肅的詞。

“情況說明會?”

“不然叫什麼?”

“家庭會議?”

裴渡冷笑:“我和他不是一家人。”

“那就婚姻糾紛調解會。”

“......”

裴渡無奈。

“還是情況說明會吧。”

下午三點,賀聞川發來一條消息。

【我到南城了。】

下麵是一張定位截圖。

他已經到了酒店對麵的咖啡廳。

溫晚看了眼時間。

從海城到南城,最快的高鐵也要兩個多小時。也就是說,掛斷電話後,賀聞川幾乎沒有猶豫,直接買了最近的一班車。

她問:【你今天不用工作嗎?】

對方隔了十幾秒才回複。

【剛結束值班。】

緊接著又來一條。

【同事替我調了班。】

溫晚盯著屏幕,心裏生出一種微妙的情緒。

一個剛結束值班的人,坐了兩個多小時的車,隻為了見一個已經忘了他的妻子。

她很難把這種事當成普通的陌生人糾紛。裴渡從旁邊看見消息。

“走吧。”

溫晚放下手機。

“你真的要去?”

“我需要見見自己的競爭對手。”

溫晚看著他這麼認真的樣子,忍不住修正了他的口徑,“我更傾向於稱呼他為合法配偶。”

裴渡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溫晚立刻改口:“競爭對手。”

兩人下樓,穿過馬路。

咖啡廳裏客人不多。

溫晚剛推開玻璃門,便看見窗邊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剪裁簡潔的黑色襯衫,袖口整齊地挽到手肘,大衣搭在椅背上。

男人身形挺拔,五官冷峻端正,微抿的薄唇自帶幾分不易接近的疏離。

大概是剛結束值班便匆匆趕來,他眼下浮著一層淡淡的青色,眉眼間也壓著難掩的疲憊。唯獨搭在桌邊的手仍舊很穩,指節修長清晰,指甲修剪得幹淨整齊。

麵前的咖啡早已冷透,他卻一口沒動。

聽見門口的動靜,男人抬起頭。

隔著大半間咖啡廳,他幾乎一眼便看見了溫晚。

那一瞬間,冷靜與克製從他臉上短暫褪去,眼底掠過一種近乎失而複得的情緒。

他緩緩站起身。

午後的光落在他的肩頭,也照亮了那雙始終沒有從溫晚身上移開的眼睛。

溫晚停在原地。

她不認識他。可不知道為什麼,在看見他的那一刻,心臟忽然毫無預兆地疼了一下。

像是很久以前,也曾有人這樣站在原地,等她走向自己。

賀聞川的目光停在她臉上。

五年沒見,她似乎沒有太大變化,隻是褪去了從前的青澀。

長發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側,眉眼依舊清麗明亮。

可她看他的眼神,卻沒有半點久別重逢的情緒。

隻有禮貌,警惕,還有無法掩飾的陌生。

賀聞川看了她很久,才低聲問:“你真的不記得我?”

溫晚搖頭。

“抱歉。”

“一點都不記得?”

“我今天上午去醫院做過檢查。”

賀聞川眉心驟然皺起。

“去過醫院?”

“醫生說可能是選擇性遺忘。我記得其他事情,隻是不記得和你有關的經曆。”

溫晚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還有裴渡。”

賀聞川這才看向站在她身旁的男人。

但他沒有立刻追問裴渡的事情,而是重新將視線落回溫晚臉上。

“檢查結果呢?”

“檢查結果沒什麼異常,醫生暫時找不到失憶的原因。”

“頭疼嗎?”

“不疼。”

“惡心、眩暈或者視物模糊?”

“都沒有。”

賀聞川沒有因為她的回答完全放鬆。

“檢查報告帶了嗎?”

溫晚晃了晃手機:“有電子版,等會兒可以給你看。”

賀聞川這才輕輕點了下頭。

他看了一眼時間,又問:“午飯吃了嗎?”

“吃了。”

“吃的什麼?”

“海鮮粥。”

溫晚如實補充:“裴渡讓酒店送的。”

賀聞川的目光終於再次轉向裴渡。

剛才還壓著擔憂的眼神,頃刻間冷了幾分。

“裴渡?”

裴渡迎上他的視線。

“賀聞川。”

兩個人顯然都提前了解過對方。

沒有人握手,也沒有人說“幸會”。

賀聞川看著裴渡,沉默幾秒,才開口:“就是你向我太太求的婚?”

裴渡語氣平靜。

“糾正一下。”

“是她親口答應了我的求婚。”

咖啡廳內一片安靜。

溫晚忽然意識到,他們可能不是來開情況說明會的。

是來開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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