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樣起床做早餐。

媽媽見我態度平靜，以為昨晚的事已經翻篇。

她拿出一根新紅繩。

“戴著，別把不好的氣運帶給妙妙。”

我接過紅繩。

“好。”

她滿意地把英文資料推給我。

“先整理標準答案，晚上七點麵試，千萬別出錯。”

爸爸把本地二本的宣傳視頻發進家族群。

親戚們紛紛點讚。

“知遙真懂事，720分都願意留在父母身邊。”

“林總有福氣，兩個女兒一個孝順，一個有出息。”

爸爸回複：

“成績不算什麼，顧家才最重要。”

下午，客廳被布置成麵試間。

爸爸請來幾個合作方替林妙妙把關。

媽媽又喊來親戚，準備麵試結束後直接慶祝。

她還訂了一個雙層蛋糕。

上層寫著“妙妙前程似錦”。

下層寫著“知遙常伴父母”。

五點半，我把資料放在桌上。

林妙妙隨手翻了兩頁。

“姐，萬一老師問別的，你要隨時提醒我。”

“好。”

她對著鏡子補口紅。

“等我在國外站穩腳跟，也幫你申請個訪問名額。”

“你就當出去見見世麵。”

我回到房間，拉好書包。

兩套舊衣服，一本存折，一個鐵皮盒，還有表姑替我保存的獎狀。

媽媽買來撐場麵的裙子、爸爸送的舊手表，我一樣沒拿。

那些不是禮物。

隻是綁住我的繩子。

我把紅繩壓在大學四年規劃表上。

又在背麵寫下一句話。

“既然我克親，就離你們遠一點。”

六點，我從後門離開。

家族群裏，爸爸正在宣布未來規劃。

“妙妙出國讀書，知遙留在本地。”

“她畢業後進公司，空閑時還能照顧妹妹。”

“我們一家人終於團圓了。”

我退出群聊，注銷了親情號碼。

列車駛出站台時，城市正被暮色吞沒。

我沒有哭。

那個八歲時走了幾十裏山路，隻想見父母一麵的女孩，已經留在過去。

七點，林妙妙的麵試開始。

第一個問題，她勉強回答出來。

第二個問題剛聽完，她便慌張地摸著耳機。

裏麵沒有聲音。

“姐？”

她對著電腦擠出笑容，低聲催促：

“林知遙，你快告訴我怎麼答！”

麵試官皺起眉。

林妙妙支支吾吾，連申請理由都沒說完整。

視頻很快被中止。

她摘下耳機，崩潰大哭。

“都是林知遙害的！她故意想讓我麵試失敗！”

媽媽衝進我的房間。

床鋪疊得整齊，衣櫃裏隻剩升學宴穿過的白裙。

她看見桌上的紅繩和規劃表，臉色發白。

爸爸抓起那張紙，將它撕碎。

“她還真把自己當災星了？我們要是真嫌她克親，能接她回來嗎？”

媽媽脫口而出：

“可我們接她回來，不就是為了......”

她突然閉嘴。

滿屋親戚都看著他們。

爸爸立刻撥打我的號碼。

機械女聲反複提醒，號碼已經注銷。

他氣得摔了手機。

“她沒有證件，跑不了多遠！”

這時，本地二本招生辦打來電話。

“林先生，貴公司發布的宣傳視頻需要撤下，林知遙同學並未填報我校。”

爸爸猛地站起來。

“不可能！她的身份證和戶口本都在我這裏！”

媽媽想起我這幾天的順從，手腳開始發抖。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知道大師是我們找的，也知道我們為什麼接她回來。”

爸爸衝向保險櫃。

證件一樣沒少。

他剛鬆口氣，門鈴突然響了。

班主任領著兩個人走進客廳。

其中一人拿著鮮紅的錄取喜報。

爸爸沉著臉迎上去。

“是不是林知遙讓你們來的？”

“轉告她，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讓她馬上回來給妹妹道歉。”

清華招生老師環視滿屋賓客，疑惑地問：

“林知遙已經被清華錄取了，你們不知道她今天去北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