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家的路上,沒有一個人說話。
剛進門,爸爸便把車鑰匙摔在茶幾上。
“跪下!”
我站著沒動。
他沒想到,從前連關門都不敢大聲的我,會當麵違抗他。
“考了720分就覺得翅膀硬了?沒有林家,你早在鄉下餓死了!”
媽媽趕緊攔住他。
“孩子才回來,有話慢慢說。”
她轉身握住我的手。
“知遙,妙妙隻是驗資,不是真要花你的錢。”
“等她順利出國,媽媽一分不少地還你。”
十一年前,她送我回鄉下時也這樣保證。
她說最多三個月,就會接我回家。
可三個月之後是三年,三年之後又是八年。
我抽回手。
“妙妙留學,為什麼要拿我的錢驗資?”
林妙妙眼圈瞬間紅了。
“姐,我隻是想出國,你連這個忙都不願意幫嗎?”
媽媽心疼地抱住她。
“別哭,你姐姐在鄉下長大,不懂一家人該怎麼相處。”
爸爸拿出一張紙,拍到我麵前。
標題是《林知遙大學四年規劃》。
本地大學走讀,不得申請宿舍。
每天接送林妙妙,負責家務。
替妹妹修改文書,輔助英文麵試。
寒暑假進入公司實習,不計薪資。
畢業後進入林家公司,五年內不得離職。
我看完笑了。
“什麼時候做的?”
“接你回城之前。”
原來他們早就計劃好了。
不是怎麼補償十一年,而是怎麼榨幹我接下來的每一年。
媽媽將筆塞給我。
“你爸都是為你好,進自家公司多穩當,照顧妙妙也是你的責任。”
我放下筆。
“我不簽。”
爸爸一巴掌扇了過來。
我的臉偏向一邊,耳中嗡嗡作響。
“我們接你回來,不是讓你跟家裏算賬的!”
林妙妙撲過來拉他。
“爸,別打姐姐。”
她突然捂住胸口,急促地喘起來。
媽媽臉色大變,一把將我推開。
“離妙妙遠點!”
我的後腰撞上櫃角,疼得眼前發黑。
媽媽卻擋在林妙妙麵前,防備地盯著我。
我想起十二歲那年。
妹妹滾下樓梯時,媽媽也是這樣讓我滾遠一點。
“媽,你不是說,大師是騙子嗎?”
她神色一僵。
“妙妙不舒服,你非要計較一句話?”
“我隻是怕你擋著拿藥!”
爸爸冷聲訓斥:
“你一回來,先改誌願,又藏獎金,妙妙現在還犯病。”
“有些東西,寧可信其有。”
他們從未覺得我是無辜的。
隻是需要我的時候,暫時不怕我克親。
林妙妙吸過藥,很快恢複正常。
媽媽開始翻我的書包。
身份證、準考證和銀行卡全被倒在桌上。
爸爸一把收走,又拿來戶口本。
“既然你不懂事,這些東西由我保管。”
他將證件鎖進保險櫃。
“沒我們的同意,我看你怎麼離開。”
吵鬧隻會讓他們把我看得更緊。
我慢慢低下頭。
“爸,我錯了。”
客廳瞬間安靜。
“真知道錯了?”
“嗯,獎金可以給妙妙,規劃表我也簽。”
我拿起筆寫下名字。
爸爸終於滿意。
“這才像一家人。”
第二天,他帶我去本地二本拍宣傳片。
趁他和校領導聊天,我去了高中檔案室。
班主任將密封檔案遞給我。
“真決定了?”
“老師,我要去清華。”
“不是賭氣?”
我摸了摸紅腫的臉。
“留下才是拿自己的人生賭氣。”
她塞給我兩百元打車費。
“證件丟了能補,人別再弄丟了。”
我直奔派出所,申請補辦身份證。
民警問緊急聯係人填誰。
我寫下表姑的名字。
晚上,爸爸晃著保險櫃鑰匙。
“年輕人別總想著跟父母鬥,你那點心眼,還嫩著呢。”
我低頭看向手機。
補辦申請已經通過,新證件會送到班主任手裏。
我輕聲回答:
“那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