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店玻璃門終於開了。
傅京辭撐著黑傘,在保鏢簇擁下走出來。
孟棲雪靠在他身側,像個終於贏了的勝利者。
他低頭看著跪在泥水裏的我,眼裏隻有厭惡。
“孟初夏,你又在演什麼苦肉計?”
“裏麵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你非要在這時候丟人?”
我顧不上尊嚴。
一把抓住他的褲腳,泥水很快弄臟他昂貴的西裝。
“傅京辭,我求你。”
“借我三十萬。”
“外婆馬上要手術,她等不了了。”
“隻要你給我錢,我馬上簽字離婚。”
“我把傅太太的位置讓給她。”
傅京辭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七年,我把傅太太這個頭銜看得比命重。
誰碰,我跟誰拚命。
所以他不信。
他俯視我,冷笑一聲。
“讓位?”
“孟初夏,你以為你在跟誰談條件?”
“想用以退為進逼我妥協?”
他彎下腰,聲音壓得很低。
“我說過,要錢,給雪兒磕頭。”
孟棲雪躲在他身後,捂著嘴輕笑。
“姐姐,你何必這麼硬氣呢?”
“外婆以前也疼過我。”
“你真磕了,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腹部絞痛越來越重。
我能感覺到溫熱順著腿往下淌,混進雨水裏。
可我腦子裏隻剩外婆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她撿破爛養大我。
她不能死。
我鬆開傅京辭的褲腿,雙手撐在泥水裏。
脊背彎下去。
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砰。
“孟棲雪,我錯了。”
“求你救救外婆。”
砰。
“傅京辭,我錯了。”
“求你們高抬貴手。”
砰。
額頭裂開。
血混著泥水糊了滿臉。
周圍有人舉起手機,也有人低聲笑。
他們像看一出熱鬧的猴戲。
傅京辭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他大概覺得,我已經被訓得差不多了。
他摸出手機,正要轉賬。
可下一秒,孟棲雪突然捂住胸口,軟軟倒進他懷裏。
“京辭......”
“我心臟好疼,我喘不過氣......”
傅京辭臉色大變,立刻把手機塞回口袋。
“備車!”
“去私人醫院!”
他抱起孟棲雪就要走。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錢呢?”
“傅京辭,你答應過我的三十萬呢!”
他眼底全是急躁,抬腳狠狠踹在我心口。
我在雨地裏滾了兩圈,疼得幾乎喘不上氣。
“沒看見雪兒發病了嗎?”
“你外婆是死是活,關我什麼事!”
黑色勞斯萊斯絕塵而去。
濺起的泥水撲了我滿身。
我躺在冰冷雨水裏,看著那兩盞尾燈消失在夜色盡頭。
身下的血越來越多。
水窪被一點點染紅。
手機又響了。
屏幕上,是醫院急救號碼。
我顫著手,劃了好幾次才接通。
醫生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孟小姐,對不起。”
“我們盡力了。”
“病人十分鐘前已經失去生命體征,請您來簽死亡確認書。”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醫生停頓一下,語氣更急。
“另外,化驗報告剛出來。”
“您懷孕七周。”
“您現在是不是在流血?必須馬上來醫院!”
外婆死了。
孩子,也沒了。
我在這世上最後的羈絆,被愛了七年的男人親手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