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在城西見到那位前任信托律師。
他姓季。
七十多歲。
退休前長期負責沈家境外信托。
他沒有先問我是誰。
而是看了我十幾秒。
“你和照片裏那個孩子不是一個人。”
我心裏一緊。
“您什麼時候發現的?”
“八年前第一次事故後審查。”
“但當時沈家提供了完整醫療說明。”
“說沈念做過重建手術。”
“又有連續的家庭錄像和學校檔案。”
他歎了口氣。
“我提出過重新核驗。”
“沈正山很快把我換掉了。”
我終於明白匿名郵件從哪來。
季律師把一張舊信托結構圖推給我。
沈氏集團核心表決權分成三部分。
沈正山直接控製百分之四十一。
沈瑤名下百分之十七。
沈念名下百分之二十二。
剩餘股份在其他股東手裏。
我盯著那二十二。
“如果沈念死了呢?”
季律師指向一條紅線。
“她那部分不會回到父親手裏。”
“會轉入獨立公益受托委員會。”
“同時觸發三個外部董事席位。”
我瞬間懂了。
沈正山直接控製百分之四十一。
再加上沈念長期授權的二十二。
這足以讓他穩定控製公司。
一旦沈念死亡被確認,他不僅少掉二十二。
外部受托人還會進入董事會。
很多家族內部交易都會被重新審核。
這才是真正的東西。
關鍵從來不是兩億,而是沈氏控製權。
季律師繼續解釋。
“沈念二十六歲以前,代理授權每年隻做持續性審查。”
“二十六歲當天,必須本人重新確認。”
“六天後,就是終極審查。”
我問道。
“所以這些年的家庭錄像......”
“主要不是給你看的。”
“是給受托機構看的。”
這句話落下時,我整個人都安靜了。
八年來,我靠那些錄像認識自己的童年。
父母告訴我,哪個老師最喜歡我。
哪一年學鋼琴。
哪一次海邊過生日。
我認真背下來。
我甚至認真相信了那些故事。
可它們真正的用途,隻是向遠在海外的人證明:沈念仍然活著。
我竟然是那個騙局裏最後一個被騙的人。
季律師又推來一封舊郵件。
事故後第二個月,沈正山曾向受托機構說明。
“次女遭遇重創,身份材料需重建。”
從那一天起,假童年的製作正式開始。
我問道。
“如果我六天後否認自己是沈念,會怎樣?”
“沈念名下權益立即凍結。”
“公益受托委員會接管臨時表決權。”
“沈氏會發生控製權變化。”
“那我呢?”
季律師看著我。
“如果你不是沈念。”
“你當然不能再使用她的受益人權限。”
我心裏一沉。
“包括查信托內部檔案?”
“包括。”
這就是代價。
要繼續查真相,我需要借沈念的權限。
要拿回自己,我必須先放棄這個權限。
離開前,季律師最後提醒我。
“你還有幾天。”
“別急著證明你是誰。”
“先想清楚。”
“你願不願意為了真名字,放掉一個足以讓任何人動心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