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話音剛落,林靜姝挽著薛嘉卉的手明顯緊了一下。
她回頭看我,眉頭深深地蹙起,眼神裏帶著幾分壓抑的不耐煩。
“微月,你知不知道醫院裏有多少病菌?嘉卉現在的抵抗力極差,怎麼能和那些普通人在大廳裏擠?”
她壓低聲音,用那種不容置疑的長輩口吻教訓我。
“讓你走VIP就走VIP,少在這裏賣弄你的小聰明。”
我沒有反駁,而是安靜地點了點頭。
“好,聽您的。”
我跟著她們穿過潔淨無人的VIP走廊,直接來到了器官移植科主任的獨立診室。
劉主任早就等在裏麵了。
他看到薛景明一家進來,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前。
“薛總,薛太太,一切都準備好了。”
劉主任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我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就是微月小姐吧?看著精神還不錯。抽個血,做個彩超,隻要大指標沒問題,下周就可以安排手術。”
薛景明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隨意地交疊起雙腿。
“劉主任,這孩子從小在鄉下,沒見過世麵。”
“她非說自己營養不良,還有什麼腎衰竭的先兆。你給她好好查查,用最先進的儀器。”
他特意在“好好查查”這四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劉主任心領神會地推了推眼鏡,連連點頭。
“薛總放心,我們醫院的設備是省裏最好的。是不是營養不良,報告一出就知道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像個流水線上的物件一樣,被幾個護士帶著在這個區域裏抽血、做檢查。
在這期間,薛嘉卉一直躺在旁邊的豪華休息室裏吃著進口水果,林靜姝在一旁輕聲哄著她。
沒有人在意我剛才抽了三大管血,此刻正頭暈目眩地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
等待報告的過程是漫長的。
薛景明坐在走廊的真皮沙發上,低頭回複著手機裏的工作消息。
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盛錦瑟提著幾個塑料袋,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薛先生,薛太太!我給微月帶了點她平時愛吃的紅薯和窩窩頭。”
她把袋子放在茶幾上,轉頭看向我,滿臉的心疼。
“這孩子今天抽了那麼多血,肯定餓壞了。微月,快過來吃兩口。”
我看著袋子裏那幾個冷硬幹癟的紅薯,沒有動。
“媽,醫院要求空腹,醫生還沒說能吃東西。”
盛錦瑟誇張地歎了口氣,拍了拍大腿。
“哎喲,你這丫頭就是死心眼。你弟弟長風剛才打電話來,聽說你在醫院,急得不行,非讓我來看看你。”
她刻意拔高了音量。
“長風說,你要是實在不想救妹妹,就算了。大不了他去工地多搬兩年磚,也不想看你受委屈。”
這番話,表麵上是在心疼我,實際上是在薛景明麵前賣慘。
她在提醒薛景明,如果我不配合,薛家不僅拿不到腎,盛長風的三百萬債務也會落空。
果不其然,薛景明收起了手機,眼神沉了下來。
“盛大姐,你這是說哪裏的話。”
薛景明站起身,語氣雖然平靜,但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微月是我的女兒,救她妹妹是天經地義的事。至於長風的困難,我們薛家既然知道了,就不會坐視不管。”
盛錦瑟立刻收起了剛才那副愁容,連連鞠躬。
“哎呀,薛先生真是大善人!我就知道我們微月命好,遇上了你們這樣明事理的親生父母。”
就在這時,劉主任拿著一疊檢查報告,快步從診室裏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古怪。
“薛總......結果出來了。”
薛景明走上前,伸手去接報告。
“怎麼樣?都是些小問題吧?”
劉主任並沒有馬上把報告遞過去,而是猶豫地看了一眼旁邊的盛錦瑟和護士。
我沒有給他掩蓋的機會,立刻快步走上前。
“醫生,我是當事人,我有權利第一時間知道我的身體狀況吧?”
我從劉主任手裏抽出一張紙,直接念出了上麵的紅字。
“血紅蛋白75g/L,重度貧血。”
“血清總蛋白偏低,嚴重營養不良。”
我轉過頭,看著薛景明那張漸漸陰沉下去的臉。
“血肌酐指標臨界,尿常規顯示蛋白尿+。”
“醫生,這是不是意味著,我的腎臟已經處於超負荷運轉狀態了?”
劉主任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這個......指標確實不太理想。如果強行進行單側腎臟切除,供體發生急性腎衰竭的概率......”
“行了。”薛景明冷冷地打斷了劉主任的話。
他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報告單,隨便掃了一眼,便揉成一團塞進了口袋。
“一點小毛病,大驚小怪。剛才不是說了嗎,打幾周營養針就能補回來。”
薛景明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微月,既然你身體虛弱,那就別回那個破筒子樓了。”
他用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下達了軟禁的命令。
“今天就跟我回薛家。你媽媽會給你安排最好的營養師,好好調理你的身體。”
他說著,朝旁邊的兩個保鏢使了個眼色。
“在身體調理好之前,你就安心在家裏住著,哪兒也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