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雪刮得越來越猛烈。
我坐在岩石後麵,看著顧淮琛大步朝我走來。
“沒聽到我說話嗎?把你的備用衝鋒衣拿出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不容置疑。
“我沒有備用衝鋒衣。”我擰緊保溫杯的蓋子。
“出門前天氣預報沒說有暴風雪,我隻帶了身上這一件。”
顧淮琛眉頭狠狠擰在一起。
“葉微瀾,你撒謊也找個好點的理由。”
“你每次出門徒步,包裏必然會塞一件備用外套,這是你的習慣。”
“現在清雅凍成那樣,你哪怕把衣服借給她穿一晚,明天就還你。”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還記得我的習慣。
隱婚五年,他記不住我的生理期,記不住我對海鮮過敏。
卻能清楚地記得我包裏永遠有一件備用的救命衣服。
現在,他要拿我的救命衣服,去救他心疼的女人。
“顧總既然這麼清楚我的習慣,就該知道那件衣服是我的底線。”
我站起身,平視著他的眼睛。
“山上溫差大,如果我把衣服給了她,我失溫了怎麼辦?”
“你身體素質那麼好,怎麼可能失溫!”顧淮琛厲聲打斷我。
“清雅體弱,她現在連站都站不穩了。”
“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自私,什麼事都隻想著你自己?”
不遠處的趙牧之聽到動靜,也湊了過來。
“葉組長,做人不能這麼絕吧?”
“宋助理為了給大家安排團建,熬了好幾個大夜,現在她有困難,你連件衣服都不肯借?”
林若薇在一旁搓著手,冷嘲熱諷。
“人家可是組長,命金貴著呢,哪像我們這些打工人。”
風裹挾著雪花打在我的臉上,冷得刺骨。
但我心裏的溫度比這風雪還要低。
“既然大家都有集體榮譽感,那趙牧之,你把你的外套脫給宋助理吧。”
我轉頭看向趙牧之,語氣平靜。
趙牧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攏緊了衣服。
“我......我是男人,衣服尺寸不合適。”
“那林若薇,你把你的保暖內膽借給她?”我看著林若薇。
林若薇臉色一變:“憑什麼?我又沒帶備用的,給了她我穿什麼?”
我冷笑了一聲,重新看向顧淮琛。
“顧總看到了?慷他人之慨誰都會。”
“我的衣服,不借。”
顧淮琛徹底被激怒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背在身後的登山包肩帶。
“葉微瀾,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用力一扯,我被慣性帶得往前踉蹌了一步,膝蓋重重地磕在岩石上。
尖銳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
上一世的劇痛仿佛在這一刻重疊。
顧淮琛趁機奪過了我的背包,拉開拉鏈,在裏麵翻找起來。
很快,他扯出了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橙色備用衝鋒衣。
“這不是衣服是什麼?”
他把背包像扔垃圾一樣扔回給我。
“葉微瀾,你真是越來越讓我失望了。”
他拿著衣服轉身走向宋清雅,眼神裏再沒有分毫留戀。
宋清雅接過衣服,眼眶紅紅地看著我。
“微瀾姐,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件衣服對你這麼重要......”
“要是你實在不高興,我......我還給你就是了。”
她拿著衣服,卻沒有遞過來的意思。
顧淮琛立刻按住她的肩膀,把衣服披在她身上。
“穿上!她就是矯情,你理她幹什麼。”
我慢慢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
沒有吵鬧,沒有質問。
我隻是彎腰撿起散落的背包,將拉鏈重新拉好。
領隊陳祈安看不下去了,走過來遞給我一個暖寶寶。
“葉小姐,你沒事吧?這天太冷了,你裏麵衣服夠厚嗎?”
我接過暖寶寶,對他微微點了點頭。
“謝謝,我沒事。”
我確實沒事。
因為在出門前,我把真正的極寒保暖衣穿在了最裏麵。
那件衝鋒衣,不過是個空殼。
風雪越來越大,陳祈安扯著嗓子大喊。
“不能休息了!必須馬上轉移到前麵的山洞!”
“再拖下去,所有人都會被困死在這裏!”
隊伍再次艱難地移動起來。
能見度已經降到了不足十米。
我走在最後,聽著前麵宋清雅依然嬌柔的抱怨聲。
還有顧淮琛耐心的安撫聲。
我把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那部衛星電話。
距離風雪到達頂峰,還有不到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