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三日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期間，晏祈安和母親輪番來我的院子探望。

他們每一次來，都要溫聲細語地描繪一番進宮後的美好圖景。

“舒窈，聖上雖然年邁，但最為疼惜有才情的女子。”

母親握著我的手，眼眶微紅，一副慈母的做派。

“你此番進宮，不僅是為家族盡孝，更是為你自己掙一個前程。”

“隻要你誕下皇子，這晏家的百年基業，便全憑你做主了。”

我靜靜地聽著，任由她揉捏我的手指。

誕下皇子？

那老皇帝早已臥床不起，全靠湯藥吊著一口氣。

她讓我去掙的，是隨時可能陪葬的催命符。

晏祈安則在一旁附和。

“妹妹莫怕，哥哥在朝中定會為你多方籌謀。”

“你隻需在宮中安心侍奉聖上，保持你前幾日那般靈動的才情即可。”

“切不可再像這兩日這般木訥，惹了聖上不快。”

他們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浸了毒的蜜糖。

我溫順地點頭，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舒窈謹記母親和兄長的教誨。”

他們見我如此配合，終於徹底放下了心。

隻等聖旨一到，便將我風風光光地抬進那座吃人的皇城。

終於，到了互換的這一夜。

夜深人靜，月光透過窗欞灑在青磚地上。

我遣退了所有守夜的丫鬟。

獨自一人坐在梳妝台前。

桌上擺滿了林曼音前兩次互換時留下的字條。

上麵全是用現代簡體字寫的抱怨和狂想。

【古代的丫鬟真聽話，讓幹嘛就幹嘛。】

【那些公子哥太好撩了，隨便拋個媚眼就臉紅，真有意思。】

【天天在現代加夜班，老娘受夠了！要是能一直留在古代當大小姐就好了。】

我將這些字條一張張攏起，湊到燭火上點燃。

火苗舔舐著紙張，化作灰燼落在銅盆裏。

這是最後一次了。

我拿出一把精巧的匕首，在指尖輕輕一劃。

一滴鮮血落在古樸的銅鏡上。

鏡麵泛起幽幽的藍光。

水波紋般的漣漪在鏡麵上蕩漾開來。

畫麵逐漸清晰。

林曼音那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鏡中。

她正坐在現代那間狹小雜亂的出租屋裏。

麵前擺著一桶吃到一半的泡麵，電腦屏幕上還顯示著密密麻麻的報表。

看到鏡子亮起，她立刻扔下泡麵叉子，興奮地撲了過來。

“晏舒窈！你終於開啟鏡子了！”

她的眼神狂熱，帶著迫不及待的貪婪。

“快點快點，我簡直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破地方待下去了！”

“你都不知道那個死老板今天怎麼罵我的，還要扣我工資！”

我看著她焦躁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你真的想好了嗎？”

我故意讓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

“古代的生活，或許並沒有你想的那麼好。”

“這侯府的規矩，可是嚴苛得很。”

林曼音不屑地翻了個白眼。

“別拿你們封建殘餘那一套來嚇唬我。”

“我都摸清了，憑我的才華和魅力，在這個時代絕對能橫著走！”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頭發。

“再說了，你不是都幫我鋪好路了嗎？我看那些世子將軍，個個都被我迷得神魂顛倒。”

“等我過去了，我就挑個最有錢有勢的嫁了，每天吃香喝辣。”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嘲諷。

最有錢有勢的。

晏家確實已經替她挑好了。

天下最有權勢的男人，正等著她去“享福”呢。

“好。”

我輕聲應道，伸出手貼在發光的鏡麵上。

“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便如你所願。”

林曼音也迫不及待地將手貼了上來。

“趕緊的吧，我都等不及要讓丫鬟給我捏肩捶腿了。”

兩手相觸的瞬間。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鏡中傳來。

熟悉的失重感包裹了全身。

我的靈魂仿佛被硬生生抽離。

視線陷入了短暫的黑暗。

再睜開眼時，鼻尖縈繞的不再是熏香和脂粉的味道。

而是劣質泡麵和潮濕發黴的混合氣味。

我猛地坐起身。

眼前是逼仄的出租屋，牆皮脫落，頭頂的白熾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電腦屏幕的熒光照亮了我此時的臉。

我成功了。

我緊緊握住雙拳，感受著這具陌生而又充滿活力的身體。

我沒有被關在籠子裏。

我來到了這個廣闊的、據說女子可以自由行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