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一位現代女生靠著一麵銅鏡,互換了兩次身體。
在現代,她每天擠地鐵、吃泡麵,被老板痛罵;
而在古代,她頂著我侯門千金的身份,開口就是千古絕章。
引得全京城的才子瘋狂追捧,各路王公貴族紛紛為她折腰。
就連我一向嚴苛的父母,也將她視作侯府的無上榮光。
而每次互換回來,迎接我的都是父母的冷眼與兄長的嫌棄。
“你怎的又變回這副木訥無趣的樣子?昨日那般靈動才好。”
就連府上的丫鬟也暗自懷念那個滿腦子奇思妙想的大小姐。
麵對眾人的不解,我低垂眉眼,一言不發。
兩次互換,讓她徹底迷戀上被丫鬟伺候的榮華,以及受盡萬人追捧的快感。
於是在第二次互換結束後,她隔著銅鏡早早約定好下一次互換的時機,
她撫摸著鏡麵,眼中滿是對榮華富貴的狂熱與貪婪:
“在現代累死累活有什麼意思?還是在古代當萬人迷千金好。”
看著她迫不及待的模樣,我強壓下心頭的狂喜,順水推舟地點了頭。
隻有我知道身體互換最多三次,第三次一旦開啟,靈魂便會徹底鎖定,再無換回的可能。
以後我不用再提心吊膽,生怕被拉回那個任人擺布的封建牢籠了。
......
“舒窈,你今日怎的又這般沉悶了?”
兄長晏祈安放下手中的狼毫筆,將一張灑金宣紙輕輕推到我麵前。
他端起白瓷茶盞撥了撥浮葉,他皺著眉,語氣疑惑。
我微微抬眼,視線落在宣紙上。
那上麵寫著一首《將進酒》。
字跡張狂潦草,毫無閨閣女子的端莊。
正是昨日林曼音占據我身體時,在詩會上揮毫留下的“墨寶”。
“昨日你在水榭亭台步步生蓮,引得滿座才子驚歎。”
“今日回了府,反倒像個鋸了嘴的葫蘆。”
晏祈安歎息一聲。
他走到我身側,寬大的手掌輕輕覆上我的發頂。
“哥哥知道你性子怯懦,可你如今已是名滿京城的才女。”
“不能總這般小家子氣,叫外人看笑話的。”
我低垂著頭,不躲閃,也不答話。
那隻手掌帶著溫熱的體溫,卻讓我感到一陣冰冷的窒息。
他不是在關心我。
他是在敲打我。
在那個滿腦子奇思妙想的林曼音出現之前,我也是侯府循規蹈矩的嫡女。
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女紅廚藝無一不精。
可晏祈安從未用這般溫和讚賞的眼神看過我。
他隻會嫌我規矩學得不夠嚴苛,嫌我不能為晏家帶來足夠高的聲望。
直到林曼音來了。
她背誦前人的詩詞,她大談什麼人人平等,她甚至當眾對著各路王公貴族拋媚眼。
晏祈安非但不覺得她放蕩。
反而覺得奇貨可居。
“怎麼不說話?”
晏祈安的聲音依舊溫潤,甚至帶上了幾分寵溺的無奈。
“可是昨日作詩累著了?”
“待會兒讓廚房燉些燕窩來,你好好補補。”
我緩緩站起身,斂衽行禮。
“多謝兄長關懷,舒窈身子無礙。”
我的聲音平板,沒有一絲起伏。
晏祈安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他眼底劃過一抹極快的不滿,卻又很快被掩蓋。
“你呀,真是讓人頭疼。”
他搖著頭,收起那副字帖。
“罷了,我不逼你。隻是你與清晏的婚事將近,你總該上點心。”
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一襲青衫的蕭清晏跨過門檻。
他是國公府的世子,也是與我指腹為婚的未婚夫。
“祈安兄,舒窈妹妹。”
蕭清晏含笑頷首,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今日的舒窈妹妹,似乎格外安靜。”
他走近兩步,從袖中取出一支鑲嵌著紅寶石的金簪。
“昨日你在宴席上說喜歡那西域來的紅寶石。”
“我今日特意尋了工匠,連夜為你打製了這支簪子。”
他將金簪遞到我麵前,目光深情款款。
“隻盼能博妹妹展顏一笑。”
我看著那支晃眼的簪子,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林曼音昨日不僅念了詩,還當眾調戲了西域來的使臣。
說人家的寶石好看,人更好看。
這若是換作以前的我,早已被浸了豬籠。
可如今。
蕭清晏不僅不介意,反而眼巴巴地送上寶石來討好。
“世子費心了。”
我沒有伸手去接,隻是淡淡地屈膝。
“如此貴重之物,舒窈不敢受。”
蕭清晏的手懸在半空。
他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被拂了麵子的難堪。
但他偽裝得極好,很快便將金簪強行塞入我的手中。
“你我之間,何須這般生分?”
“昨日你還拉著我的袖子,說要與我仗劍天涯。”
“今日怎的又這般生疏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三分委屈,七分包容。
仿佛我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攥緊了那支冰冷的簪子。
仗劍天涯?
林曼音這個蠢貨,在現代看多了武俠劇,便以為這封建社會是什麼快意恩仇的江湖。
她隨口的一句戲言,卻將我推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世子錯愛,昨日之言,不過是玩笑罷了。”
我後退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
晏祈安微微皺眉,走上前打圓場。
“清晏莫怪,舒窈今日怕是身子不適,才會這般寡言。”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還不快將簪子收好,謝過世子?”
我垂下眼簾,將簪子攏入袖中。
“多謝世子。”
他們滿意地笑了。
在他們眼裏,我隻是一個偶爾會發脾氣的金絲雀。
隻要順著毛摸一摸,就能繼續乖乖為家族鋪路。
我轉身往自己的閨房走去。
沿途遇到的丫鬟仆婦,紛紛朝我屈膝行禮。
我聽見她們在背後竊竊私語。
“大小姐今日怎麼又冷著一張臉?”
“哎,還是昨日那個大小姐好,還賞了我一把碎銀子呢。”
“就是,現在的樣子,看著就讓人悶得慌。”
我沒有回頭。
胸腔裏的那顆心,早已在無數次互換中變得堅硬如鐵。
回到房間,我將那支金簪隨意扔在妝台上。
目光觸及角落裏那麵古樸的銅鏡。
鏡麵上倒映出我清冷的麵容。
還有兩次。
隻要熬過這最後的一段時間。
我就能徹底擺脫這個虛偽惡心的牢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