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官說他是個較真的人。
“既然穿上這身迷彩,我就會把你們當真正的軍人來對待。”
所以,當我第一天就遞上醫院報告請求減訓時,他看我的眼神裏充滿了不滿。
第三天站軍姿時,我胸口忽然傳來劇烈的疼痛。
我咬著牙,剛拿出藥瓶時,他卻一把奪過了我手裏的藥。
“你在瞎動什麼?”
“你這麼無組織無紀律,還算個軍人嗎!”
我想解釋,我現在發病了需要吃藥,卻說不出話,倒在了操場上。
再睜眼,我回到了軍訓第一天。
他滿臉義正言辭的站在我麵前:
“連這點苦都吃不了,你還算是個軍人嗎?”
1.
教官周正滿臉正氣,眼神裏卻透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抖了抖手裏的名單冊子,語氣裏的嘲諷毫不掩飾。
“名校生就是嬌貴,遇到點訓練就拿病曆來當擋箭牌。”
“我告訴你們,既然穿上了這身衣服,在我眼裏,你們就是真正的軍人!”
“身為一個軍人,就別想著裝病逃訓。”
隊伍裏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站在我旁邊的劉佳立刻湊了過來。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
“就是啊書禾,大家都是一樣的人,我們都能堅持,你別搞特殊拖後腿啊。”
“教官也是為了我們好,你這樣多破壞集體榮譽啊。”
劉佳這話一出,周圍同學看我的眼神立刻變了。
大家都是剛入學的新生,滿心想著要在軍訓裏表現好,爭取拿個優秀標兵加綜測分。
被她這麼一引導,頓時覺得我是在故意裝病躲懶,影響集體的榮譽。
上一世,我就是被他們這樣道德綁架。
我慌亂解釋自己真的有病,不能劇烈運動。
換來的卻是更嚴厲的懲罰和全班的孤立。
最後我倒在操場上,再也沒能醒來。
但這一次,我連眼淚都沒掉一滴。
我平靜地看著周正,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了錄音功能。
我把手機屏幕對準他。
“周教官,這是三甲醫院開具的重度心肌炎診斷書。”
“上麵明確寫了,嚴禁任何劇烈運動。”
“既然你覺得我是裝病,非要我參訓。”
我頓了頓,眼神冷冽地盯著他。
“那你現在對著錄音說一遍。”
“如果我按你的要求參訓,在操場上突發心臟病甚至猝死。”
“你能簽下生死責任書,負全部法律責任嗎?”
周正愣住了。
周圍的同學也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正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指著我的鼻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問你能不能負責?”我毫不退讓,逼近了一步。
“如果你敢說能,我馬上入列跑十圈。”
周正咬著牙,死死盯著我。
他當然不敢。
一個外包基地的軍訓教官,拿什麼擔一條人命?
“行,你行。”他一把將單子摔回我懷裏。
“滾出我的隊伍,別在這礙眼!”
我冷笑一聲,收起手機轉身就走。
但我沒有回宿舍休息。
我直接去了校醫院。
找到值班醫生,重新做了一份更詳細的備案。
醫生在單子上重重蓋下紅章。
“禁止劇烈運動,必須隨身攜帶速效救心丸。”
拿到證明後,我又去了輔導員辦公室。
輔導員了解情況後,皺著眉簽了字。
最後,我敲開了軍訓教導員的門。
教導員是個講規矩的人,立刻把我的情況錄入了免訓係統。
拿著三方蓋章的“免死金牌”,我走出了辦公樓。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置頂的家庭群。
我的爸媽都是現役軍人。
他們所在的駐地,離這個軍訓基地隻有二十分鐘車程。
“爸、媽,我感覺我們教官好像在故意針對我。”
“你們有時間能來看看我嗎?”
消息剛發出去沒多久。
群裏就彈出了回複。
“後天上午,爸媽去基地看你。”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輕輕勾起唇角。
周正,劉佳。
這一世,我們慢慢玩。
2.
第二天清晨。
我拿著水壺,慢悠悠地走到隊伍旁邊。
周正站在隊伍最前麵,目光死死鎖定在我身上。
“秦書禾,出列!”
他大吼一聲,聲音震耳欲聾。
我走上前。
周正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我聽說,你是你們這屆的理科狀元?”
“既然是狀元,那各方麵都應該是最優秀的。”
“今天早訓,你這個狀元就給大家做個表率。”
他指著寬闊的操場。
“帶頭跑三公裏,沒跑完誰都不許吃早飯!”
隊伍裏頓時哀嚎一片。
我沒動,隻是慢條斯理地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了那張蓋了三個鮮紅印章的備案單。
我把單子舉得高高的,展示給所有人看。
“周教官,你是不是記性不太好?”
“這是校醫院、輔導員、軍訓教導員三方聯合蓋章的免訓證明。”
“教導員親自批了我不能進行劇烈運動。”
我看著他瞬間僵住的臉,嘲諷地笑了笑。
“要不,你現在去趟辦公樓。”
“找教導員商量商量,讓他為你改一改軍訓基地的規定?”
周正愣了一下,然後咬牙切齒地指著單子。
“拿個假報告裝什麼裝!”
“真以為蓋幾個蘿卜章就能糊弄我?”
這時,隊伍裏的劉佳又忍不住跳了出來。
她滿臉正義感地指著我。
“教官,她肯定是裝的!”
“我昨天晚上還看見她在小賣部買冰棒吃呢。”
“哪有心臟病患者敢吃冰的啊?”
劉佳得意洋洋地看著我,仿佛抓住了我的致命把柄。
“秦書禾,你為了逃避訓練,連這種謊都撒,真給我們大學生丟人。”
我冷冷地抬眼,目光如刀般刮過劉佳的臉。
“醫生說過了,可以適量食用常溫低糖的冷飲。”
“你是比三甲醫院的主治醫生更懂醫學?”
“還是說,你也想替我簽一份發病猝死責任書?”
我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著她。
“隻要你敢簽,我現在就去跑。”
劉佳嚇得往後縮了縮,被噎得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正見狀,知道今天在這件事上討不到便宜。
他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行,你就在旁邊站著看!”
“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我樂得清閑,拿著水壺走到樹蔭下坐著。
中途休息的時候,我去了一趟廁所。
因為嫌熱,我把迷彩外套脫下來,隨手放在了操場邊的台階上。
等我回來時,卻發現衣服的位置變了。
我皺了皺眉,剛想伸手去摸口袋裏的藥瓶。
旁邊幾個關係不錯的同學就跑了過來。
“書禾,走啦,去食堂搶飯了!”
“去晚了紅燒肉都沒了。”
我被她們拉著往前走,心想藥瓶一直放在帶拉鏈的內兜裏,應該不會有事。
就沒有多想,跟著去了食堂。
午休過後,周正站在隊伍正前方,大聲宣布。
“下午所有人,加練五公裏!”
“所有人必須參加,沒有任何例外!”
他特意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病號也得給我走完全程!”
“要是有一個人不去,全連就加一公裏!”
3.
周正說完,看向我的眼裏滿是惡意。
“秦書禾,你不是狀元嗎?”
“你到隊伍最前麵來領跑!”
我皺著眉頭,剛想拿出免訓單。
他卻直接拿大喇叭喊道。
“走也得給我走在最前麵。”
“這是紀律,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
我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在這時候跟他硬碰硬。
我走到隊伍最前麵,盡量放緩腳步。
但周正卻騎著電動車跟在旁邊拿著喇叭說。
“太慢了,沒吃飯嗎?”
“配速給我提到每公裏六分鐘!”
這個速度,已經超過了男生的標準配速。
更何況是在這種極端的高溫下。
我咬著牙,強撐著往前走。
剛走完兩公裏,我的心臟就開始劇烈抗議。
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
一陣陣發悶,呼吸變得極其困難。
冷汗順著額角瘋狂往下掉,砸在滾燙的跑道上。
我舉起手,示意需要休息。
周正見狀,立刻舉起擴音器喊道。
“985的高材生就是嬌貴!”
“才跑了兩公裏就要休息,你這樣還算個軍人嗎?”
他停下車,眼神裏滿是惡毒的快意。
“既然你這麼喜歡休息,那我們就玩點有意思的。”
“你休息一分鐘,你們全連就加練一公裏!”
“這也算是培養你們的團隊團結精神了!”
這話一出,隊伍裏瞬間炸開了鍋。
劉佳第一個跳出來起哄。
“秦書禾,你別裝了行不行!”
“你非要把我們累死才甘心嗎?”
其他同學也紛紛出口附和道。
“秦書禾,你就算是慢慢走也行啊,別停下來啊。”
“你別這麼自私啊,你能減訓,我們又不能,走兩步又不會死。”
我咬破了嘴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硬撐著又往前跑了一公裏。
胸口的悶痛更加劇烈,我眼前一陣陣發黑,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不行了,必須得吃藥了。
我顫抖著手,摸向迷彩外套的內兜。
空的。
我心裏猛地一沉。
強忍著心痛摸遍了全身的口袋,卻連救心丸的影子都沒有。
那一瞬間,如墜冰窟。
我想起了中午台階上被動過的外套。
有人偷了我的藥。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趁著周正轉頭去罵其他同學的間隙。
我悄悄抬起手腕,按下了智能手表上的一鍵緊急定位求救。
這個信號,會直接發送到我爸媽的終端上。
做完這一切,我徹底脫力,控製不住的扶住了身邊的室友。
周正轉過頭,看見我靠在室友身上後大步走過來。
“別在這給我演戲,馬上站好了繼續跑!”
旁邊有個男生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小聲地勸了一句。
“教官,她臉色慘白,好像真的不對勁......”
周正一把推開那個男生。
“有什麼不對勁?”
“我看她就是裝的!”
4.
我死死攥著手,拚命張大嘴巴,卻吸不進一絲氧氣。
就在這時,劉佳從後麵走了過來。
她路過我身邊時,肩膀故意重重地撞了我一下。
“別裝死啦,趕緊起來跑。”
這一下,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徹底失去了平衡,腿一軟,重重地跪坐在了地上。
膝蓋磕在塑膠跑道上,擦出一片血跡,但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眼前的世界開始迅速發黑。
我隻能倒在地上,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周圍的同學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驚恐地喊出了聲。
“天呐!她嘴唇都紫了!”
“她翻白眼了,真的出事了,快叫醫生!”
幾個膽小的女生甚至嚇得哭了起來。
可周正依然站在旁邊冷笑。
“裝,接著裝。”
“上次就用這招躲訓練,真以為我還能上你的當?”
“我告訴你們,這種學生我見多了,不逼一把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潛力。”
我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心臟的劇痛讓我全身痙攣。
我抖著手,再次摸向空蕩蕩的口袋,試圖尋找我的藥。
這個時候,劉佳突然從人群裏擠了出來。
她手裏拿著一個白色的塑料小藥瓶,對著我用力晃了晃。
她滿臉得意,笑著大喊。
“找這個呢?”
“我早就偷偷拿了!”
劉佳轉身看向周正和其他同學,像是在邀功。
“我早就說過,她就是裝病。”
“拿個破藥瓶裝些維生素C當免死金牌,騙誰啊?”
“我今天就是要拆穿她的真麵目!”
周圍的同學看著劉佳手裏的藥瓶,又看了看地上瀕死的我。
他們終於開始慌了。
“劉佳你瘋了!那萬一是真的藥呢!”
“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裝的,她連氣都喘不上來了!”
“快把藥給她啊,會出人命的!”
我趴在地上,視線已經模糊不清。
我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朝著劉佳伸出手。
“給......給我......”
我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哀求她把藥給我。
劉佳看著我恐怖的臉色,似乎也有些害怕了。
她猶豫了一下,手慢慢放了下來。
“教、教官,要不......”
可就在她準備把藥遞給我的時候。
周正突然大步跨上前。
他一把從劉佳手裏搶過了那個白色的藥瓶。
“給她幹什麼!”
周正冷哼一聲,直接擰開瓶蓋。
將裏麵的速效救心丸全部倒在了滾燙的跑道上。
然後,他抬起那雙厚重的軍靴,狠狠地踩了上去。
“真正的軍人,是絕對不會被這一點小病痛打倒的!”
他一邊碾壓著地上的藥片,一邊指著我大罵。
“你這種隻會死讀書的書呆子就是被慣壞了!”
“趕緊起來繼續,不然我就打報告說你不配合軍訓!”
我死死盯著地上被踩成粉末的救心丸,意識逐漸開始渙散。
就在這時,我隱約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極其急促的跑步聲。
伴隨著的,還有基地門衛慌慌張張的阻攔聲。
“哎,同誌,你們不能硬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