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四海八荒僅剩的最後一隻鳳凰,是君晏把父母雙亡的我親手撫養長大,要星星不給摘月亮,眾仙都說從沒見過君晏把誰這樣放心上,最後我們也真的如眾人所想修成正果,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仙侶。
可是直到對他有救命之恩的羽族公主出現後,一切都變了。
他為了對方一次次要求我忍讓,直到他將父母留給我的信物都拱手相讓,我終於起了要離開的心思。
恰逢魔族入侵仙界,於是我臨危受命率軍去對抗魔族,修了無情道,斷情絕愛。
君晏欣慰有人主動站出來拯救仙界,卻一直不知道那個人就是我。
直到他看到人去樓空的寢殿,終於慌了,飛奔趕去阻攔我,卻晚了一步。
代表著渡劫的雷聲已經響起,我徹底斬斷情絲,眼裏再沒有他的身影。
1
“君晏,我的令牌呢?”
翻遍整個房間都找不到父母送我的令牌,我著急地衝到君晏麵前詢問,卻隻得到他一句冰冷的回答:
“被我送給羽兒了,不過是一件死物罷了,改天我補給你更好的。”
我卻氣的渾身發抖,如同一盆冰水澆在頭上,如墜冰窖,從沒覺得他這樣陌生過。
他難道忘了,那枚令牌是我已經逝去的父母親手為我打造的嫁妝,不僅可以召喚出隨身法陣,抵禦一次致命傷害,還飽含著父母對我的愛意,對我來說比什麼重要。
看著令牌,就仿佛父母還在我身邊。
可他卻眼都不眨地轉手送給了寧輕羽,他的救命恩人,還說那是死物。
在這一刻我真的動了怒火,其他的我都可以讓,但隻有這枚令牌,我不能讓。
君晏愣怔一瞬,沒想到這次我會如此嚴肅,明明以前隻要看在他的麵子上,我都會退讓。
就在他即將開口的時候,一道嬌婉的嗓音從他的通靈石裏傳了出來,是羽兒不小心從半空中跌落,要他過去照顧。
君晏沒什麼表情的臉立刻轉變為緊張,他沒有再施舍我一個眼神,隻是留下一句:
“今晚我不回來了,最近魔族蠢蠢欲動,你自己注意安危。”
便立刻飛身消失不見。
飛行術是我八歲時就能熟練運用的法術,寧輕羽身為擅長飛行的羽族卻還能從空中摔下來,借口拙劣無比。
但君晏偏偏就信了。
把徒留在原地的我襯得像個笑話。
我不由得感到心寒,拳頭不自覺攥緊又放下,留下深可見血的指甲印。
君晏一次次因為寧輕羽要求我忍讓,我都忍了。但是我唯獨不能接受身為父母舊相識的他,如此輕賤父母唯一留下的東西。
我抬頭打量著周圍這座仙霧繚繞的宮殿,這是我和君晏共同居住了十八年的地方,在父母雙雙戰死後,是君晏主動把我接到這裏生活,直到我成年。我們曾經相處的時光是那麼美好,可自從他的救命恩人出現後,這一切就都變了。
想像往常一樣朝他撒嬌,他卻隻是冷冷地推開我,讓我別再這麼幼稚。
燙得滿手起泡才給他做好的飯菜,他一口未動,皺著眉說我浪費東西,作為辟穀的神仙不需要吃飯。
可我卻親眼看見,他吃下了寧輕羽送給他的糕點。
相識十八萬年,也比不上對方的一滴眼淚。寧願斷掉之前的情分,也要這樣對我。
既然如此,君晏,我也不想喜歡你了。
那枚令牌,我自己會拿回來。
從此你我,再無瓜葛。
2
君晏走後,我立刻去麵見了天帝,告訴他我要去抵抗魔族,繼承父母的衣缽。
天帝十分震驚,眾所周知對付魔族的唯一方法就是遁入無情道,隻有不被世俗一切情緣所牽絆,才能發揮出最強的力量。而我作為殘存的最後一支鳳凰血脈,於情於理都要將血脈延續下去,又怎麼會修無情道呢。
“你做的這個決定,君晏知道嗎?”
我搖搖頭,告訴天帝我已經成年了,可以為自己做主。
有人願意主動站出來領命,天帝自然不會拒絕,象征性地詢問過後便同意了我的要求。他給了我一顆忘情丹,告訴我服下後神魂就會被永遠打上印記,可以提前為修無情道做準備。
我毫不猶豫吞下。
而開啟無情道的時間,就在三天後。
得到天帝的首肯後,我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默默地收拾著東西,放到儲物戒指裏。
看著擺滿整個寢殿的奇珍異寶,我還是不由自主紅了眼眶,積攢的委屈湧上心頭。
這些都是君晏曾經為我一點點搜羅來的,有東海龍宮的夜明珠,也有凡間的名家字畫,我全都用心地保管著,擦拭的一塵不染。
可現在想來,他送我禮物,與逗阿貓阿狗也沒什麼分別。
我默默告訴自己,鳳凰一族敢愛敢恨,即使跌倒受了傷也要爬起來,不會被過去牽絆左右。
之前是我年少不懂事,而現在夢也該醒了。
第二天,君晏終於回來了。他走進宮殿,卻驚訝地發現我沒有像平常那樣第一時間衝出來迎接他,整座宮殿安靜得落針可聞。
他有些不適應地皺了皺眉,以為我還在因為昨天的事情與他置氣,快速走了幾步徑直推開我的房門,卻看到我本該雜亂的房間變得空空如也。
“怎麼搞成這樣?”他的神色有些錯愕。
我平靜地告訴他,不想要了,就都收拾了。
君晏卻隻覺得喉頭一緊,他還記得我有多寶貴他送我的東西,哪怕是一個不值錢的糖畫,都被我用法術好好封存著,多年不壞。
可現在全都被我清理掉了。
再看到我通紅的雙眼,想到我剛成年不久還是孩子心性,終究是自己一手照顧大的,還是歎了口氣主動向我低頭:
“這樣也好,全都收拾了換批新的,想要什麼就去我的寶庫裏挑,不要生氣好嗎?”
“但那枚令牌已經送出去了不好再要回來,作為補償,我把我的護身法寶給你。”
說罷,他將係在腰帶上的玉解下來親手為我戴上。
君晏作為地位崇高的神君,他的護身法寶自然要比我的珍貴千倍百倍。
若是之前,我一定會很開心。
但是現在,我隻覺得內心一片淒涼。
更加堅決了走上無情道,斷情絕愛的道路。
3
“對了你知道嗎?聽說已經有人主動領命去抵禦魔族了,仙界什麼時候出了如此高風亮節的人物,連我也自愧不如。若有機會,我一定要與這位素未謀麵的英雄相識。”
君晏大肆誇讚著,他向來聽傳聞隻聽一半,卻不知道口中的主人公就是站在他麵前的我。
“此次仙魔大戰必定會導致生靈塗炭,到時候我分身乏術,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你的父母就是死在了戰場上,我更要代替他們守護好你,不再重蹈覆轍。”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滿滿都是對即將到來的戰爭的擔憂,卻下意識沒有問過我需不需要保護。
在他眼裏,我一直是稚嫩的雛鳥,可其實我早已豐滿羽翼,隻待振翅飛翔衝出以保護為名的牢籠。
君晏看我始終低著頭沒有言語,便以為我消了氣,又自顧自地向我解釋:
“羽兒對我有著救命之恩,為了我身體落下了舊疾,所以我才答應了她的要求,卻忘了你的感受。”
“我知道你一向懂事,這次事情便讓它過去吧。”
過去?
我在心中冷笑。永遠都過不去了。
之前怎麼沒有發現,君晏是這樣分不清孰是孰非的人。
我不想再和他多費口舌,轉身就想走,卻被他拉住。一向高冷的神君,此時卻露出了難以啟齒的表情,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霓凰,和你商量件事,能不能把你的鳳凰尾羽拿出來給羽兒?目前唯一能治好她病的就是鳳凰羽,如果不是人命關天,我也不會向你討要這麼貴重的東西。”
他邊說,邊不露痕跡地觀察著我的臉色。
我感到一陣荒謬,鳳凰尾羽是鳳凰一族成年後脫落下的羽毛,每隻鳳凰隻有一根,有多珍貴自是不必言喻。再加上我是僅存的鳳凰血脈,羽毛更是真正意義上的找遍整個三界都隻有這麼一根。
沒成年之前,我本來是想送給君晏的。
可是現在,他卻為了他別人而向我開口。
脖子上還戴著他剛剛為我親手係的玉,我卻隻覺得渾身冰冷。
原來他給我的補償,其中也暗含代價。
“可以。”
我笑了笑,就當是償還他這麼多年對我的恩情。我一向不喜歡欠別人的。君晏不會知道,他的這一次開口,已經消耗光了我們二人之間的全部情分。
但願他真的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但是這也與我無關了。
4
“你要是不同意也沒關係,我再想其他辦法....什麼?”
“你居然同意了?”
君晏沒想到我會答應的這麼幹脆,那可是鳳凰尾羽,不是什麼別的玩意,我就這麼輕易給了。
“你不是說,你已經決定好要送給某個人了嗎?”
是啊,可他不知道,那個人就是他。
我沒有回答,當場咬破指尖用鮮血立下魂誓,承諾會把尾羽無條件交給他。
君晏啞了聲,複雜地看了我一會,終於揚起一個欣慰的笑臉:“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謝謝你霓凰,你永遠都是這麼懂事。”
他隻顧著為自己的救命恩人開心,而沒有注意到我麵無表情的臉。我也不是一開始就懂事的。自幼失去雙親,我也曾害怕這個世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更害怕被有心之人盯上利用,是君晏從天而降給了我一個家,所以我把他看做除了父母之外最重要的人。
而現在,也是他親手打破了這份美好。
“羽兒身體弱,我自然是要多照顧她一些的。”
“對了,你過生辰我還沒帶你出去散心,明天我帶你去凡間四處轉轉,你不是最喜歡那裏的熱鬧嗎?”
“無論看中什麼,我都滿足你的願望。”
說話間,君晏想到我們二人之前在凡間遊玩的有趣經曆,不禁柔和了眉眼。
他的視線掠過我的眉心,卻突然看到了之前從未有過的一點朱砂痣。
“霓凰,這是......”
我驚訝一瞬,沒想到這段時間對我置之不理的他竟然敏銳地發現了我的變化。
這是服下斷情丹後長出來的印記,但凡有點見識的都能輕易辨別,君晏終於要知道我修無情道的真相了麼。
他知道了,又會是什麼反應呢。
我靜靜等待著他的質問,卻沒想到他突然笑了起來:“你正是愛美的年紀,多打扮打扮也挺不錯的。”
他竟是將斷情丹留下的印記認成了裝飾用的花鈿!
我突然感到一陣諷刺,是啊,事到如今難道還沒能認清他對我不再上心的事實嗎?
我看著他,思考一番後終究還是決定告訴他,我要修無情道的事實。
可就在我剛準備開口的同時,君晏身上的通訊靈石微微震動,傳來一道熟悉的女音輕喚著他,說她身體舊疾又犯了,要他過去照顧。
君晏立刻掐斷傳音,有些不自然地看著我,眼神躲閃:
“是羽兒又出了些狀況,她畢竟是因為救我才變成這樣,我去看看她,很快就回來。”
我將沒有說出口的真相咽回肚子裏,麵上一派輕鬆地點點頭。
他這才鬆了口氣,並再次承諾回來時會為我帶最愛吃的靈果,便立刻飛身消失在原地。
我不由自主苦笑,君晏,你終究還是沒有給我當麵說清楚的機會。
是你自己錯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