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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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到的時候，我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

喉嚨發緊，呼吸變得又淺又急。

身上的紅疹從手臂蔓延到脖子和臉上，癢得像有無數隻螞蟻在皮膚底下爬。

急救人員把我抬上擔架時，我聽見對講機裏傳來的聲音。

“患者女性，26歲，芒果過敏，全身蕁麻疹，疑似喉頭水腫，預計十分鐘到達。”

我在擔架上閉著眼睛，心想，還好還清醒。

還好還活著。

到了急診，醫生立刻給我上了氧氣麵罩，紮了靜脈針。

我躺在急救室的床上，看著頭頂的燈。

和今天上午手術室的燈一樣白。

一天之內，我躺了兩次急救床。

一次是我的孩子沒了。

一次是我差點沒了。

過敏反應控製住之後，醫生來查房。

他翻著我的病曆，表情很嚴肅。

“你對芒果過敏的程度屬於重度，如果再晚來半小時，喉頭水腫會完全堵住氣道，到時候就是休克，甚至窒息。”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醫生又問：“你家屬呢？怎麼就你一個人？”

“他在忙。”

和上午護士問我時一樣的回答。

醫生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在病曆上寫了“留院觀察六小時”。

病房裏很安靜。

隻有隔壁床的阿姨在打呼嚕。

我盯著輸液瓶裏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手機突然響了。

是沈硯。

我接起來。

“林知，你去哪了？晚飯怎麼沒做？”

他的語氣不是擔心，是質問。

“我在醫院。”

“醫院？你又怎麼了？”

“芒果過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傳來蘇檸的聲音，不遠不近，剛好能被話筒收進去。

“沈哥，嫂子該不會是因為那塊芒果千層吧？可吃進嘴裏不會過敏的呀。”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委屈，好像她才是受害者。

沈硯的語氣立刻變了。

“林知，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

“蘇檸說了吃進去不會有事，你偏偏就過敏了？”

“你是不是想用這種方式逼我跟你道歉？”

我握著手機，手指有點發白。

“沈硯，醫生說我再晚來半小時就會休克。”

“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你別想騙我！”

蘇檸的聲音又從電話那頭飄過來。

“沈哥，你別怪嫂子了，可能她真的比較嬌氣吧。”

“不過也是，嫂子平時在家一個人待慣了，難得你回來陪她，她肯定想多引起你注意。”

嬌氣。

博關注。

苦肉計。

這些詞像針一樣紮過來，我連疼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硯歎了口氣，語氣裏全是嫌棄。

“林知，你差不多行了。”

“自己吃個東西過敏了就趕緊治，治完了就回來。”

“別在醫院待著裝可憐了，家裏還有一堆事沒人做。”

“掛了。”

電話斷了。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看著天花板。

隔壁床的阿姨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

“小姑娘，你這家裏人不太行啊。”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六個小時的觀察期結束，已經是淩晨一點。

醫生反複叮囑我回去後注意休息，避免再次接觸過敏原，一周後來複查。

我簽了出院單，自己打車回家。

到了家門口，我按了門鈴。

等了很久，門才開。

沈硯穿著睡衣站在門口，頭發亂糟糟的，眼睛半睜半閉。

他看了我一眼，轉身往回走。

“回來了？鬧夠了？”

我站在玄關沒動。

客房的門關著，蘇檸應該在裏麵睡了。

沈硯走到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淩晨一點多，你到底想怎樣？”

我走到他麵前，站在茶幾的另一邊。

“沈硯，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