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離出口越近，急著逃生的人就越多。

我被人從身後擠下台階的時候，扭傷了腳踝，起火點就在附近。

我咬著牙，嘗試站起。

費了將近十分鐘才下了一層而已，而抱著阮靜逸匆匆路過五樓，追上我時，隻顧著低頭找路，全程沒有往我這看一眼。

與我擦肩而過時，我動了動嘴唇，剛發出一個字：“霍……”

突然從後麵伸出一隻手捂住我的嘴。

安安站在我麵前，他臉漲紅，眼睛瞪著我說：“你夠了，媽媽。你能不能不要再這樣了？”

“就不能讓讓小靜阿姨嗎？她懷了弟弟，她那麼難受，你就非要在這時候纏著爸爸？你自己走不了就等消防員，別拖累他們！”

我愣住，看著安安對我的討伐。

“從小到大你管我管得那麼嚴，作業寫不完就不準吃飯，我生病發燒你都不肯請假陪我，說不能耽誤你工作。你根本不在乎我開不開心，你根本不愛我！”

“這半年是我最開心的日子。小靜阿姨從來不對我凶，她會帶我去吃冰淇淋，會陪我搭樂高，會誇我懂事。她對我好，我願意養在她身邊！”

我眼圈紅了，淚珠在眼眶中滾動。

安安一口氣發泄完，轉身追著的方向跑下去。

可他跑出去沒兩步，頭頂的天花板儼然裂開一條縫。

安安沒看見，他站在我兩步之外，背對著那截橫梁，還在瞪我。

我傷著一隻腳，拚命去拉他的衣角。

他退了一步，推開我的手：“你別碰我！”

橫梁又往下墜了一點，鋼筋從水泥裏戳出來，另一頭走廊也竄起了火舌，整個過道被堵死了。

我開口，嗓子裏全是煙味。

“你過來，那邊危險!”

安安搖頭往後退，“我不信，你就是想把我騙過去，又想管我。我又不是三歲了，我不聽你的。”

我隻能步履瞞珊走到窗前，鎖扣已經變形了，我用勁全力推開它，安安站在樓梯口看著我，冷漠地說：“我才不會幫你。”

樓下已經鋪好了救生充氣墊，我回頭朝安安伸出手。

他往後縮，整個人緊繃著。

橫梁斷了一截，砸在他腳邊，安安嚇了一跳，終於看見危險。

“啊！”

我忍著劇痛拽住他的手腕，將安安往窗邊拖。

他被我拽了一個趔趄，回頭瞪我：“你幹什——”

“放開我，我才不要跟你走！”

小腿蹬在我腰上，哭著說，你憑什麼管我。

可他跑出去沒兩步，頭頂的天花板儼然裂開一條縫。

大片碎塊掉下來，開始砸在他腳邊。

安安像被嚇傻了一樣，抬頭看。

“既然如此。”

我張口：“好。我成全你。”

安安愣住，沒等出聲。

我用最後一點力氣把他往窗口外麵推出去，安安騰空的一瞬間猛地眼睛睜圓了。

他落進墊子裏，彈了一下，陷進去。

他坐起來，仰頭往窗戶這邊看。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張了張嘴。

我扶著窗框，看著下麵那團橙紅色裏的小影子。

下一秒。

身後的火卷過來，將我乃至整個窗口吞沒。

......

另一邊，霍卓庭抱著阮靜逸退到警戒線外。

消防車停在廣場上，水柱瘋狂朝著火點噴。

他把阮靜逸安頓好，抬頭看樓。

五樓窗口的火已經躥出來濃煙，他想起剛才從樓梯走，是對的。

頓時鬆了口氣，還好讓她先下來了。

可等所有人都出來後，轉頭在人群裏找。

根本沒有那個身影。

霍卓庭喊了一聲名字。沒人應。

消防員從旁邊跑過去，趕緊跟在身後掏出手機，可聽筒裏是關機的提示音。

他心裏莫名有些心慌，找了幾圈都沒有蹤影。

直到安安從救生氣墊那邊跑過來。

臉上全是黑灰和淚痕，他哭著撞進懷裏，肩膀抖得停不下來。

蹲下來，攥著安安的肩膀，著急問：“你去哪了？有沒有看見你媽？”

安安哭得嗆住，又問一遍。

“媽媽為了救我，被大火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