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晚上八點才到家，我正把切破的手指塞進嘴裏止血。

霍卓庭來不及換鞋，拉過我的手按在水池裏衝洗。

眉頭擰緊：“怎麼弄的？”

“切菜走了神。”

“痛不痛？”

我搖了搖頭：“不痛。”

他罵我傻，“怎麼可能不痛？”

卻沒發現，我的感知能力已經逐漸減弱。

我抽回手，轉過臉道：“今天去複診，在醫院走廊，我又看見安安了。”

“他正給一個孕婦喂水擦汗，我喊他，他不理我。”

撕開創可貼的動作相當嫻熟，霍卓庭低頭仔細裹住我的傷口，垂著眼說：“溫溫，那是幻覺。你太累了。”

可他的指尖太涼，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盯著他：“是嗎？”

霍卓庭沒回答，起身揭開鍋蓋，舀了一勺湯嘗了嘗，忽然揚起笑：“放了茴香？比以前鮮多了。寶貝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我這輩子真有口福。”

我沒再追問，而是反複摩挲手指上那枚創可貼。

幻視他和阮靜逸在無數個黑夜中，也是這般恩愛。

飯桌上，給我夾了塊排骨，笑著說多吃點補血。

我機械地嚼著，一條本地博主拍的迪士尼vlog從手機裏跳出來。

視頻中穿著情侶服，懷裏抱著安安，三個人正對著鏡頭比耶。

下麵配文【偶遇一家三口建模怪，羨慕】

我劃過去，又劃回來。

還在低頭喝湯，稱讚茴香鮮甜。

門鈴響了。

我比先一步起身去開門。

門外的阮靜逸穿著一件緊身的針織裙，肚子比白天更顯眼了。

她手裏拿著文件，衝我笑了笑：“霍總，這份合同忘記簽字了。”

她越過我的肩頭直接看向，聲音軟了幾分：“我打了十幾個電話您都沒接，財務催得緊，怕耽誤事，隻好冒雨送過來了。”

霍卓庭不滿的將筷子砸在桌上，眉頭一皺：“我說過，公事不要帶到家裏。不知道規矩嗎？這月獎金全部扣除。”

阮靜逸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手懸在半空，委屈道：“我知道不該來，可你電話不接，信息不回……我隻是怕耽誤你的事。”

“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打擾你們了，我這就走。”

阮靜逸把文件放在鞋櫃上，低頭告別。

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雨，她推開門，一陣冷風卷進屋內。

阮靜逸回頭看了一眼，嘴角勉強扯了扯：“霍總，那我先走了。”

在她走後，霍卓庭站在窗台前看著外麵的雨，麵色擔憂。

“湯還喝不喝了？”我問他。

他沒回頭，語氣已經有了心軟：“溫溫你先吃。”

“我出門有點事。”

然後從玄關抽出一把傘，拉開門匆匆走了出去。

十分鐘後，我拎著垃圾袋下樓。

走到樓下，一眼看見小公園那邊的車還亮著頂燈。

阮靜逸坐在副駕駛，頭發還是濕的。

傾身過去，仔仔細細替她擦著臉上的雨水。

擦得很輕，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阮靜逸仰頭望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你看你，衣服都濕了。”

“何必跑出來呢。”

霍卓庭捉住她的手，貼在唇邊親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想你了。”

她笑了，眼角彎彎的。

打開手裏一個藍絲絨盒，阮靜逸滿臉驚訝。

他湊過去幫她套上戒指，托住她的下巴，一吻落下。

我站在潮濕的空氣裏，路燈把我影子拉得又長又薄。

雨珠在傘頂炸開，這一刻隻覺得從前所有美好的記憶被衝刷得幹幹淨淨。

五分鐘後，手機屏幕彈出消息：“公司臨時有事，今晚不回來了，你先睡。”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熄滅映著我憔悴的臉。

回到家，我給霍卓庭發了條消息：“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