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晚，這三百萬，你是拿命還，還是拿尊嚴還？”

宋凝居高臨下地站著，笑得花枝亂顫，一腳把林晚父親的絕筆信踩進泥裏。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被全城退婚、無家可歸的落魄千金今天必須跪下求饒。

卻沒人注意到，巷口垃圾堆裏，一隻被隕石砸得渾身焦黑、剛剛失去兩隻幼崽的流浪貓，正從死人堆裏爬出來。

它的雙眼，正浮現出微米級的金色幾何網格——它看清了在場每一個人骨骼的受力點，也看清了宋凝脖子上那根動脈的跳動頻率。

一隻貓的報複，從這一秒開始。

......

​雨下得很大。

冰冷的雨水混著泥漿，濺在林晚的裙擺上。

她跪在陳家大門前的青石板上。

雙手死身攥著一封浸濕的信。

那是陳景深親手寫的退婚書。

墨跡已經被雨水暈開。

像是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林晚，別再發瘋了。”

陳景深站在傘下。

一襲定製西裝纖塵不染。

他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偽善的溫柔。

“陳家和林家的婚約，本就是長輩的戲言。”

“如今林叔叔走了，林家資產清算完了還欠著外債。”

“你覺得，你現在還配得上陳家嗎？”

​周圍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那些曾經巴結林家的人，此時都露出了刺眼的笑容。

指指點點的聲音，比雨聲還要清晰。

“真是落魄的鳳凰不如雞啊。”

“欠了一屁股債，居然還有臉硬貼著陳少爺。”

“換了我，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宋凝往前走了兩步。

她挽住陳景深的胳膊，嬌笑了一聲。

手裏的黑傘微微上揚，露出一張精致卻刻薄的臉。

“景深，和她廢什麼話？”

宋凝俯視著跪在地上的林晚。

嘴角掛著惡毒的弧度。

“林晚，你爹活著的時候，向我家借了三百萬。”

“這筆賬，可不能隨著他下葬就一筆勾銷了。”

“你拿什麼還？”

“拿你這條破命，還是拿你身上這件舊衣服？”

​林晚沒有哭。

她死死咬著下唇，咬出了鮮血。

極度的屈辱讓她渾身發抖。

可她沒有求饒。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撐著濕透的地麵，一點一點站了起來。

“三百萬，我會還。”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哪怕我去賣血，去掏垃圾，我也一分不少地還給你。”

​宋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笑得花枝亂顫。

“憑你？你現在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拿什麼還？”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突然撕裂了夜空！

整個大地仿佛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一道赤紅色的火光劃破陰雲，帶著尖銳的破空聲，重重砸在了巷口那堆積如山的垃圾堆上！

​火光四濺，氣浪掀翻了離得近的幾把雨傘。

“啊！”

宋凝嚇得尖叫一聲，縮進陳景深懷裏。

圍觀的人群亂成一團，紛紛尖叫著後退。

“什麼東西？！”

“隕石！天降隕石了！”

​煙塵和水汽慢慢散去。

垃圾堆中央被砸出一個深坑。

周圍的廢鐵和塑料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

​深坑裏。

一隻渾身焦黑的橘貓，正掙紮著向上爬。

它的毛發被燒得所剩無幾，皮膚裸露在外，滲出殷紅的血水。

它的爪子已經被碎石磨破了。

但它依然拚命地在碎石堆裏扒拉著。

​在那塊被燙得發紅的隕石碎片下。

正壓著三隻剛出生不久、甚至還沒睜眼的小貓。

其中兩隻，已經被巨大的衝擊力砸得血肉模糊，沒了聲息。

隻有最後一隻，發出微弱如細蚊般的哀鳴。

​母貓的眼裏全是血絲。

它不顧爪上被燙出的水泡，瘋了一樣推開一塊塊滾燙的石頭。

終於，它咬住了那隻唯一活著的幼崽。

把它小心翼翼地叼到了不遠處的幹燥簷下。

​幼崽的呼吸越來越弱。

就在它的心臟徹底停止跳動的這一刻。

母貓的大腦突然一陣劇痛。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塊來自宇宙深處的規則碎片，生生紮進了它的靈魂裏！

​它的雙眼發生了異變。

原本黃色的瞳孔裏，浮現出一道道微米級的金色網格線！

​在它的視線裏。

世界變了。

它不再隻看到雨水和黑夜。

它看到了每一塊青磚的內部受力點。

看到了每個人抬腳、落腳時的重心移動軌跡。

看到了空中每一滴雨水下墜的加速度與風阻係數。

甚至......看到了陳景深衣角下那根正在微弱鬆動的紐扣線頭。

​它感覺自己能控製這些東西。

隻需要輕輕動一下念頭。

它就能改變某個點0.1%的物理參數。

比如......讓某人的重心徹底失衡。

​可是，它沒有名字。

它隻是一隻剛剛失去兩個孩子、渾身是傷的流浪貓。

它甚至拯救不了嘴裏這隻漸漸冰涼的小生命。

​小貓在它懷裏徹底沒了動靜。

母貓低頭，一遍又一遍舔舐著小貓身上的血跡。

但奇跡沒有發生。

它眼裏的金色網格閃爍著，卻無法違背最基礎的生命守恒。

​雨越下越大。

陳景深和宋凝已經坐上了豪車，揚長而去。

人群散盡，留下一地狼藉。

​林晚一個人走在空曠的巷子裏。

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貼在臉頰上。

她很累，渾身發冷，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突然，她停下了腳步。

​巷口的死角裏，傳出一聲微弱卻絕望的低嗚。

林晚走過去。

她看見了那隻蜷縮在牆角、渾身焦黑的橘貓。

以及它身旁那隻已經僵硬的小貓。

​林晚的眼眶瞬間紅了。

這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她太懂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

脫下了身上那件唯一沒有被雨水完全淋濕的外套。

輕柔地包裹住了渾身抽搐的橘貓。

然後，她蹲下身，用發抖的手，在泥水裏挖了一個小坑，把那隻死去的小貓認認真真埋了進去。

​“對不起啊......我沒能救活它。”

林晚抱起包裹裏的橘貓。

眼淚終於混著雨水流了下來。

“但你跟我走吧。”

“以後，我有口吃的，絕不餓著你。”

​橘貓躺在她溫暖的懷抱裏。

鼻翼微動。

它記住了這個氣味。

那是一種混雜著雨水、海棠花香以及極其濃鬱的溫熱與善良的氣味。

​它靠在林晚的胸口，聽著她急促而堅定的心跳聲。

眼裏那些金色的網格線慢慢隱去。

​它在心裏默默記下了這個人類。

這一刻開始。

它的命，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