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一下收緊時，我聽見了骨頭錯位的聲音。

我疼得整個人弓起來，喉嚨裏卻隻發出斷斷續續的氣音。

因為太疼了，疼到連叫都叫不出來。

宋枝枝躺在榻上，眼尾還掛著淚。

可她看向我的時候，眼底是藏不住的快意。

我忽然明白，她根本沒中毒。

她在看我疼，她要我死。

婆子問：“大小姐，解藥在哪兒？”

我渾身發抖，“我——沒有下毒。”

第二下收緊“哢嚓”這一次，是指骨斷裂。

我眼前猛地黑了一瞬，冷汗順著額頭滾落，砸在地上，很快被血水染開。

腦海裏的門被撞得砰砰作響。

“阿苒——放我出去！”

我拚命搖頭。

他們所有人隻是被宋枝枝騙了。

隻要查清楚就好了。

隻要他們知道真相，一定會後悔，一定會抱著我說對不起。

我撐著最後一點力氣，看向母親。

“娘......”

母親正握著宋枝枝的手，哭著低聲哄她：“枝枝別怕，娘一定不會讓你有事。”

她沒有回頭，連一個餘光都沒有分給我。

宋遊川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宋傾苒，枝枝若有三長兩短，我親手把你送去官府，讓你給她償命。”

我看著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哥哥，你真的信我會殺她嗎？”

宋遊川皺眉。

“事到如今，你還想裝可憐？”

“不是裝。”

我疼得眼前發花，卻仍望著他。

“我隻是想問問，若今日躺在那裏的人是我，你也會這樣為我著急嗎？”

宋遊川像是聽見了荒唐的笑話。

“你怎麼配跟枝枝比？”

這一句話落下，腦海裏的人笑得幾乎喘不過氣。

“阿苒，你聽見了嗎？你怎麼配！”

婆子又一次拉緊麻繩。

我十指已經失去知覺，隻有斷裂處還在一陣陣抽痛。

眼前的前廳開始變成模糊的血色。

我仿佛又回到了六歲那年。

土匪踩著養父的屍體，抓著我的手，把竹簽紮進我的指甲縫。

那時我也哭著求過。

我求他們放過我。

求他們別殺養母。

沒有人聽。

後來，她出來了。

她沒有求任何人。

她隻是提起柴刀，把所有讓我疼的人，都變成了不會說話的東西。

我一直覺得她可怕。

可這一刻，我忽然覺得累，真的太累了。

我守著對親情的那點幻想，守得遍體鱗傷。

可他們不要我，他們要宋枝枝。

我閉上眼，腦海裏的她停下了笑，“這一次，還攔我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

眼淚從眼角滑下，落進發間。

半晌，我在心底輕輕歎氣，最後一根麻繩收緊前，我徹底昏死過去。

廳裏有人冷笑。

“還裝暈？”

行刑的婆子罵罵咧咧地再次用力，卻忽然發現，麻繩拉不動了。

她愣了一下，又使了更大的力氣。

夾棍紋絲不動。

原本垂著頭、已經沒有聲息的少女，指尖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血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流。

宋枝枝莫名打了個寒戰。

宋遊川皺眉道：“怎麼回事？”

下一瞬，我低垂的頭緩緩抬了起來。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我將血肉模糊的雙手從夾棍裏一點點抽了出來。

皮肉被木刺撕開，指骨扭曲得不成樣子。

我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我用那雙滴血的手，隨意理了理鬢發，歪頭看向高堂上的父母。

我笑著開口：

“好爹娘，十五年不見，你們就這麼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