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宋蟬衣給我套了一件嵌滿水鑽的小裙子,剛好蓋住肩胛骨上那條鐵鏈。
我天生就有自愈的本領,可因為哥哥的鎮妖鎖,傷口遲遲長不好。
兩隻眼睛燒得通紅,喘出的氣都是燙的。
祠堂裏站滿了人。
正中央供著一尊石像。
九尾狐盤踞在山巔,豎瞳微垂,尾巴舒展如屏。
我拚命掙紮著從宋蟬衣懷裏探出頭,朝著神像張嘴:“喵——“
可神像一動不動。
人群最前排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眉眼間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沉靜。
是宋家的家主。
也是上一世我的父皇。
我渾身哆嗦。
當年我一進宮,他就罰我跪了三個時辰。
隻因我在宮宴上不小心吃了一塊宋蟬衣最喜歡的糕點。
現在,他的目光落向神像背後的匾額。
“保家仙在上,宋氏後人率全族祭祀。“
滿堂人跟著彎腰,包括宋蟬衣和她的三個哥哥。
宋父皺眉看向宋蟬衣懷中。
“祠堂重地,怎麼帶隻野貓進來?”
“來人,把貓給我扔出去!”
宋蟬衣慌忙解釋:
“爸,它會掉珍珠,是招財貓。”
大哥上前一步護住宋蟬衣:
“爸,妹妹說的是真的。“
二哥、三哥急忙點頭:
“蟬衣是咱們家的福星,撿回來的貓都比別人家的靈性。”
“爸您別急,讓蟬衣給您演示。”
宋父將信將疑地看了我一眼。
我淚眼婆娑,盯著神像。
哥哥就坐在那裏,九尾盤繞,豎瞳微闔。
若是他知道,我被上一世的仇人欺負得這麼慘。
並且,他還是我仇人的保家仙。
哥哥會怎樣想呢?
宋蟬衣急了,手指探到褂子底下掐住鏈子用力一扯。
倒鉤在骨頭裏刮了個來回。
我渾身一抽,慘叫卡在喉嚨,眼淚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哭啊!“
她使勁搖晃著我,“不哭今晚把你扔沸水裏煮了。“
血珠順著我的腿滴在青磚上。
幾個族人捂嘴笑了。
“什麼招財貓,就是隻野貓嘛。”
“家主說得對,祠堂重地,鬧什麼鬧。”
宋父擺擺手:
“一隻低賤的野貓,血臟了祠堂,保家仙會不高興的。”
“趕緊把它處理了。”
宋蟬衣臉漲得通紅,狠狠把我摔在地上,頭也不回地跑了。
我摔在地上滾了兩圈,傷口蹭著青磚裂開,疼得渾身抽搐。
供桌上神像的豎瞳,光線裏似乎動了一下。
我耷拉著腦袋,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哥哥、姐姐......
你們怎麼還不來。
看我奄奄一息的模樣。
大哥忽然開口:
“隨便埋了吧。”
“蟬衣那性子你們也知道,知道了要難過。”
二哥、三哥嗯了一聲:
“那就別跟她提了。”
我趴在地上,肩胛骨的鏈子硌著肋骨,每呼吸一下都是鈍痛。
這樣的話,上一世我也曾聽過。
吐完最後一口黑血,魂魄從冷宮的台階上浮起來時。
三個皇兄已經得知死訊。
大哥一臉漠然:
“別告訴蟬衣。她那麼善良,會內疚一輩子。“
於是他們把我埋在了冷宮。
天道來接我的時,他們三個在和宋蟬衣一起放紙鳶。
就在我怔愣間。
天驟然黑透。
與此同時,祠堂門前的紅燈籠卻莫名其妙地亮了。
九條巨大的狐尾從簷角垂落,陰影吞沒整座祠堂。
宋父猛地朝石像跪下:
“保、保家仙顯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