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碗筷摞好端進後廚,出來時,洛清寒和顧樂臨也先後擱下了筷子。
顧樂臨仰靠在椅背上,雙手捂著微微鼓起的小腹。
眼睛眯成兩道月牙,臉上還掛著一層薄薄的紅暈,整個人像曬足了太陽的貓。
洛清寒則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輕輕拭了拭唇角。
她起身走到櫃台前,對著李妖歌微微欠身。
“多謝前輩款待。”女子嘴角含笑,媚態恒生,“若非親眼所見,我很難相信天元大陸上竟會有人做出這樣的食物。
此前師妹說起前輩的手藝,我還當她誇大,今日一嘗,才知天地之大。”
李妖歌正拿著塊幹布擦拭櫃台上的水漬,頭也沒抬。
“你掏錢,我做麵,正常買賣而已。談不上什麼款待。”
洛清寒輕笑了一聲,也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纏,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不管如何,前輩也算是弄大了小女子的肚子,前輩總不能賴賬吧?”
這番狼虎之詞讓李妖歌一驚,但還是麵色淡然的看向洛清寒,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在下洛清寒,還未請教前輩的名諱。”
“李妖歌。”
李妖歌把抹布擱在一旁,補充道:
“另外,前輩這個叫法還是免了。
我還是個孩子。”
洛清寒怔了一瞬,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李......李公子當真風趣。”
雖如此,但洛清寒心裏的疑惑卻更重了。
這般年紀就有宗師修為,廚藝還能做到食之增益修為,放在任何一處勢力都應該是知名人物,怎麼可能如此默默無聞。
心中帶著這個疑惑的不止洛清寒一人。
大堂另一側,林風緩緩收了功。
抬眼望向櫃台邊的清瘦身影,眼神裏藏著壓不住的震驚。
能夠增加氣血修為,哪怕是煉丹師都是難得可見!
單憑這一碗麵,就不可能是這罪界能夠存在的東西!
對方莫非是來曆練的上界天驕?
沉吟片刻,林風暗自打定主意。
不管李妖歌是什麼身份,都絕不能與其交惡。
能維持好關係,對他後續的打算都會大有裨益。
......
客棧院外的土路上,張家幾人圍聚在歪脖子槐樹底下。
張二爺背著手站在最前頭,麵色陰沉,盯著客棧那扇半掩的木門,一言不發。
“二爺,咱們就這麼算了?”
開口的是張三,他抬著昏迷的張一,不甘的看向自家二爺。
其餘幾人紛紛點頭,眼神裏都帶著狠厲。
他們可是武道張家之人,還沒被人這麼當麵落過麵子。
張二爺目光閃爍。
此刻,若是不拿出個主意。
自己手下的人肯定會出現信任危機。
可他也清楚,方才在大堂裏,那神秘無比的掌櫃彈指間就廢掉了張一,這份手段至少是宗師往上。
再加上一個洛閻王坐在旁邊,真要當場撕破臉,他這七八號人不夠對方一隻手打的。
他壓了壓手,神情自若:“慌什麼。張一已經回去報信。等咱們的人一到,那小畜生插翅難逃。”
眾人互相遞了個眼神,都聽出了話外之音。
二爺從頭到尾沒提給張一報仇的事,連半句交代都沒有。
眾人心裏都明白,這一趟惹到了硬茬,二爺是想把這事先擱下,隻盯著林風那頭。
可明白歸明白,誰也不敢把這話挑到明麵上。
二爺都不放在心上,他們出頭也討不到好。
沉悶的氣氛沒持續太久。
客棧木門吱呀一聲從裏麵推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前頭的女子身段高挑,表情有些異色。
洛清寒內心激蕩。
沒想到,兩碗打鹵麵下去,自己竟然摸到了那層瓶頸。
雖然離突破還有著些許距離,但這已經讓她十分驚喜了。
憑借她的天賦,隻需要在吃上幾碗雞蛋麵,定可以突破!
顧樂臨跟在她身後,回味方才那碗麵的滋味,步伐飄飄欲仙。
看到張家眾人,略帶敵意的看了一眼,讓幾人如臨大敵般。
不過,顧樂臨也僅僅隻是掃了一眼,便沒了動作。
兩人很快消失遠去。
張二爺臉上的陰鬱一掃而空。
他大笑,腰杆都挺直了些:“好。洛閻王走了,我看那掌櫃的還怎麼護著那小畜生。
沒了靠山,他獨木難支,林風早就是掌中之物。”
身後幾人精神一振。
剛才在大堂裏,他們之所以憋著不敢妄動,一半是忌憚那掌櫃的實力,另一半就是因為洛清寒坐在那裏。
這位的名聲,可不是靠著臉蛋好看傳出來的。
如今她一走,這間破客棧裏就隻剩下那個掌櫃一個人撐場麵。
再能打,一個人又能打幾個?
“二爺,那咱們現在就進去拿人?”有人急不可耐地往前湊了一步。
張二爺抬手攔住,正要開口,臉色忽然變了變。
他眉頭擰緊,盤腿而坐,查視自身。
隨後猛地抬起頭,眼神裏先是一陣錯愕,隨即轉為壓不住的喜色。
體內原本平靜的氣血毫無征兆地翻湧起來,丹田處的真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一浪一浪地往外衝。
這竟是突破的前兆。
“先不急。”
張二爺深吸一口氣,強行把翻湧的氣血壓下去幾分,語氣急促起來。
“我修為有鬆動,怕是要突破了,得先趕回族裏閉關穩固。此事需從長計議。”
這話一出,幾人臉色都有些微妙。
張二小心地開口:“二爺,咱們都走了,萬一那小畜生趁機跑了怎麼辦?”
張二爺聞言,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長。
“你說得也有道理。”
沉默了兩息,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既然如此,你們幾個就留在這裏,盯住那小畜生。若是讓他跑了,哼!”
張二爺冷哼一聲。
六個人的臉色齊齊一垮。
留在這裏盯梢,那就意味著要在野地裏過夜。
這片荒郊野嶺到了晚上,冷風像刀子似的往骨頭縫裏鑽,蚊蟲密密麻麻往人臉上撲,完完全全就是遭罪。
這些都還隻是小事。
真正要命的是,這一帶最近妖患鬧得厲害,夜裏時常有妖獸順著官道兩側的山林摸下來覓食。
真碰上了,憑他們幾個的身手,十個裏頭能活下來兩三個都算運氣好。
張二爺看他們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眉頭一皺,“怎麼,有意見?”
幾人頓時噤聲。
張二爺又放緩了語氣,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你們要是想去那客棧裏開間房盯住,我也不攔著。”
幾人麵麵相覷,下意識想罵娘。
開什麼玩笑。
那黑心掌櫃隨便一碗湯就要一枚元晶,一碗麵十枚元晶,住一晚上還不知道要多少錢。
他們湊一枚元晶都得把衣兜翻個底朝天,哪來的閑錢去住那家店。
張二爺給了巴掌,緊接著就把甜棗遞了過來。
他拍了拍離得最近的張三的肩膀,聲音放得和緩了幾分:“等拿住林風,追回寶庫裏的東西,你們幾個的功勞我會單獨列出來,到時候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這番話一出來,幾人的臉色才算好了一些。
功勞不功勞的先不提,光是追回寶庫之後能分到手的油水,就足夠讓他們在這客棧多吃上幾碗麵!
想到這裏,幾人頓時來了勁頭。
“行,二爺放心去吧,這兒交給我們,保證一隻蒼蠅都溜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