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堂裏瞬間安靜下來。
林風抬眼看向李妖歌,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這一手,不是一般的武者能做到的。
洛清寒臉上的笑意更濃。
這客棧,果真藏著東西。
張家剩下幾人這才反應過來,嘩啦一聲紛紛拔刀。
滿臉警戒的看向李妖歌。
“你敢動手?!”
李妖歌皺了皺眉。
“你們幾個,也想進本店黑名單?”
張二爺心裏咯噔一下。
心頭一緊,連忙抬手喝止手下:“都把刀收起來!”
他轉頭對著李妖歌拱了拱手,臉上擠出幾分笑意:“是在下管教不嚴,手下人不懂事,冒犯了掌櫃的,還望見諒。”
方才那一下他雖然沒看清具體。
但僅僅露這一手,就說明對方已經是實力不在他之下的高手。
宗師。
眼前這位平平無奇的客棧掌櫃,竟是一位宗師!
平白多得罪一個宗師,方才那手下沒有橫死都算是走了狗屎運。
幾人悻悻地收了刀,知道踢到不好惹的鐵板了。
站在張二爺身後,臉上又苦又饞。
好不容易湊的十枚元晶打了水漂,麵沒吃上,還折了一個兄弟。
可那麵的香氣直往鼻子裏鑽,腳像釘在地上似的挪不動。
張二爺知道這樣也失了人心,於是替幾人開口問道,“掌櫃的,你這兒......有沒有其他吃食?”
李妖歌下巴一點,指了指牆上的木牌:“自己看。”
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糾結半天,其中一人小心翼翼的開口。
“這個一元晶的蛇骨湯,還有嗎?”
李妖歌點頭。
幾人對視一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咬咬牙,從懷裏摸出一枚元晶放在櫃台上:“來一碗蛇骨湯。”
李妖歌收了元晶,掀簾進了後廚。
不多時,後廚裏傳出熱油入鍋的聲響,緊接著一股濃白的蒸汽從布簾縫隙裏擠出來,裹著霸道的香氣在大堂裏鋪開。
那是骨湯熬到極致之後才有的醇厚鮮氣,貼著皮膚滲進去,從鼻腔鑽到後腦勺,再從喉嚨滑進胸腔,整個人被裹在這股鮮氣裏,手腳發軟,胃裏發癢。
張家的幾個人直直站在原地,脖子伸得老長,眼睛盯著布簾的方向。
布簾掀開,李妖歌端著一隻白瓷碗走出來。
碗裏的湯色乳白,湯麵浮著一層均勻的油光。
蛇骨被剁成小段沉在湯底,骨縫裏滲出髓液,在湯裏拉出細密的白線。
湯麵撒了幾粒碎蔥花,綠白兩色分得清楚。
他把碗放在桌上。
“誰先喝?”有人問了一句。
“我先來!剛才挨打的是我兄弟,該我替他嘗嘗!”
“憑什麼?元晶大家湊的,該我先!”
幾人吵了幾句,最後推出個尖臉青年。
張二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端過碗,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小口。
湯的熱氣撲在臉上,他臉上的毛孔微微張開,皮膚泛起一層紅。
他拿起勺子,勺子在湯麵上輕輕攪了一圈,湯水順著勺柄晃動,掛勺不滴。
他舀了小半勺湯,湊到嘴邊。
幾個同伴的視線齊刷刷跟著那隻勺子的軌跡移動,從他手腕到嘴唇,幾個人的嘴巴不自覺地跟著微微張開。
湯入口。
舌尖最先觸到的是骨湯的醇厚鮮味,貼著口腔上壁化開,順著舌麵漫延,滑過喉嚨時帶著微微的膠質感。
蛇骨熬了一整夜之後滲出的髓液融在湯裏,讓湯頭的鮮帶上了肉的清甜,沒有一絲腥氣。
細碎的肉粒藏在湯裏,隨著湯汁一起流進口中。
肉粒燉得軟爛,舌頭輕輕一壓就散成絲絲縷縷的肌理,擠出殘餘的汁水。
薑絲的微辛剛好把肉的回甘提出來,不搶湯的本味,隻在咽下去之後舌尖留下一層薄薄的暖意。
香!實在是香!
“老二,你還沒完事?”
旁邊幾人察覺到不對,伸手一把搶過碗,低頭一看,碗裏的湯已經淺下去一截,原本浮在湯麵上的油光被攪散了,骨頭露了小半截出來,碗底鋪著的肉粒也少了。
“你一個人喝了半碗?!”張三倒吸一口氣,“還要不要臉了?”
“錢是我出的!我多喝幾口怎麼了!”
張二伸手去搶碗。
“元晶是大家湊的!”兩人拉扯之間碗身晃了一下,濺出幾滴湯水落在桌麵上。
有人眼疾手快,伸出手指在桌麵上抹了一下,把那幾滴湯水蘸起來送進嘴裏,嘬了一口,眼睛頓時眯了起來。
張二一把將碗從張三手裏奪過來,仰頭又灌了一大口。
湯水順著他的嘴角淌下來,他連忙用手背接住,把漏出來的湯水又抹回嘴裏。
喉結上下滾動,這一口吞下去,眼眶竟然泛紅了。
“你他媽——”張三伸手要搶回來,張二早有防備,側身躲過,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把碗護在懷裏往後退了兩步。
“別搶別搶!”他一邊躲一邊嚷,“這碗讓我喝完,回頭請兄弟們去百花樓玩,找最貴的姑娘,我包了!”
“少來這套!”
幾人圍著那隻碗,你一口我一口分起來,湯喝完了,有人還伸出舌頭把碗底舔了一圈,連碎肉渣都沒剩下。
一碗湯下肚,幾人眼睛都紅了。
去他媽元晶!
什麼節省開支,全被拋到了腦後。
有人先摸出一枚元晶拍在櫃台上:“再來一碗!”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剩下幾人也紛紛從懷裏摸出私藏的元晶,挨個拍在桌上。
“我也要!”
“給我也來一碗!”
李妖歌掃了一眼,收了元晶,轉身進了後廚。
不過一分鐘,他端著五碗蛇骨湯出來,依次擺在桌上。
幾人立刻撲過去,各自端起一碗,埋頭喝了起來。
湯水順著喉嚨往下咽,肉粒嚼得咯吱響,沒人說話,大堂裏隻剩吸溜湯水的聲音。
太奢侈了。
一個月才幾枚元晶的俸祿,平日裏連買丹藥都要掂量再三,誰能想到會花一元晶喝一碗湯。
可此刻,湯碗端在手裏,骨湯的鮮氣往鼻子裏鑽,舌尖上還殘留著髓液化開之後的質感,胃裏的暖意一陣一陣往上湧。
沒有人覺得不值。
修行是為了變強,變強是為了享受。
丹藥也好,功法也好,說到底都是為了讓自己過得好。
既然眼前這碗湯就能讓他們享受到,為什麼還要繞那麼大一個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