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我發起了高燒。
手背上的傷口腫得老高,腳踝也火辣辣地疼。
我虛弱地向管家求助。
“陳叔,給我找兩粒退燒藥,我快撐不住了......”
管家剛要拿藥箱,江百合便伸手攔住了他。
“金絲雀應該保持健康,為雇主提供完美的視聽伴侶體驗。”
“你現在麵色蠟黃、嘴唇幹裂,會嚴重汙染雇主視覺,扣款五千。”
“未經批準擅自申請私人醫療資源,加扣三千。”
江百合尖銳的美甲戳著我的額頭。
“加上之前的一千二,你現在總共倒欠裴氏九千二百塊。”
“先把欠款補齊,再按市場價五倍購買退燒藥!”
我渾身發抖,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江百合,你這是要逼死我。”
就在這時,裴渡川風塵仆仆地推開了門。
他眉宇間滿是疲憊,看到我時,緊蹙的眉心明顯鬆開,薄唇也微微揚起。
他甚至朝我張開了手臂。
換作從前,我早就撲進他的懷裏,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雪鬆氣息,問他一路累不累。
可這一次,我沒有動。
我顫抖著掏出記賬本。
“裴渡川,你看看這三年的賬。”
“我到底花了你多少錢,又欠了你什麼?”
然而,我還沒來得及把東西遞過去,江百合已經紅著眼眶撲倒在裴渡川腳邊!
“裴總,您終於回來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手裏舉著早已準備好的流水賬單和聊天截圖。
“溫小姐聽說您在海外簽了大單,嫌每個月給她的錢太少,今天在莊園砸東西發瘋。”
“她故意往自己身上潑水自殘發燒,就是為了逼您再給她轉一個億。”
“我製止她,她還大放厥詞,說您不過是她的人形提款機,不給錢就讓媒體曝光您虐待她!”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些截圖。
頭像和昵稱全是我的,聊天記錄裏卻沒有一句話出自我口。
就連那份流水賬單上,也有許多我從未見過的大額支出。
裴渡川眼底的柔和,瞬間化為冰霜與失望。
我知道他最恨別人的算計與背叛,急忙解釋:
“那些消息不是我發的,賬單也不是我的。”
“你查一下登錄設備和消費地點,就能知道——”
他額角青筋彈跳,猛地甩開了我的手。
“生病是你自作自受,別拿這種低劣的苦肉計來惡心我。”
“我給你的錢填不飽你的胃口,你居然還敢要挾我?”
我的手背撞上桌角,剛剛止住血的傷口再次裂開。
高燒的灼痛刺骨,卻比不上他嘴裏的話傷人。
他甚至不肯低頭看一眼我被踩爛的手背。
我扯了扯嘴角,從口袋裏取出孕檢單,將它一點點撕得粉碎。
隱忍了三年的卑微奢望,也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氣死本錦鯉了!瞎了眼的死渣爹被綠茶耍得團團轉,還敢對我娘親耍威風?】
【你連本神仙錦鯉的一根頭發絲都不配擁有,活該你以後斷子絕孫!】
【娘親撕得好,咱們今晚就跑!】
腹中崽崽憤怒的心聲,一句比一句狠地在我腦海裏炸開。
裴渡川注意到我慘白的臉色,又瞥見飄落在地上的醫院印章,眉頭驟然皺起。
他剛要俯身撿起碎片,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裴總,海外並購案出現緊急變故,對方臨時毀約,您需要立刻起飛!”
數百億的生意和病得站不穩的我擺在麵前。
裴渡川隻猶豫了幾秒,便冷著臉收起手機。
“溫窈被我養得太過驕縱,也該受點教訓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鑽進車裏。
我望著車尾燈消失在夜色裏,心中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熄滅。
江百合得意揚揚地瞪了我一眼。
“看見了嗎?”
“就算你把自己折騰死,裴總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臨走時,她又警告道:
“你今晚就跪在這裏反省,不到天亮不準起來。”
“敢動一下,就別想再進這個門。”
淩晨,管家不忍地調開後院的巡邏保鏢。
我把情緒手環摘下來放在臥室,又用被子堆出一個模糊的人形。
隨後,我揣著僅剩的三十八塊現金和身份證,推開了別墅後門。
夜風吹在滾燙的臉上,我卻第一次覺得自己真正活了過來。
老娘這就帶著肚裏的錦鯉崽去撿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