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前一晚,陳嘉樹在學校附近訂了包廂,說要吃最後一頓畢業飯。
我到的時候,他們正圍著宋暖說笑。
周聿川看見我,第一句話便是:
“共享相冊怎麼關了?”
“整理資料時不小心碰到了。”
宋暖有些為難。
“我想挑幾張照片剪進旅行視頻。”
“知夏,你能重新打開嗎?”
陸晨把手機推到我麵前。
“趕緊打開,暖暖還要選照片。”
我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表情,心中微涼。
“回去再弄。”
他們以為我答應了,很快聊起旅行。
而那個共享相冊,我不會再打開。
飯吃到一半,工作人員推來畢業主題背景板。
陳嘉樹招呼大家拍合照。
攝影師看了看取景框。
“布景比較窄,最多站五個人。”
我以為他們會說輪流拍。
可陸晨已經把手機遞給我。
“知夏,你拍照最好看,幫我們來一張。”
賀言舟也笑著附和:
“旅行還有好幾天,到時候再給你補。”
周聿川沒看我。
他正低頭替宋暖整理被相機帶壓亂的頭發。
宋暖小聲說:
“要不我下來,讓知夏拍吧?”
陳嘉樹立刻攔住她。
“別動,位置都調好了。”
我接過手機,站到鏡頭外。
四個男生圍著宋暖,笑著擠在一起。
快門落下時,我突然發現,少了我以後,這張照片依舊很完整。
拍完照,宋暖低頭看向手腕,臉色忽然變了。
“我的手鏈不見了。”
幾個人立刻翻起桌麵和沙發。
宋暖急得眼圈發紅。
“那是聿川送我的畢業禮物。”
陸晨找了一圈,忽然抬頭看我。
“那手鏈不會在你那裏吧?”
幾個人的視線同時落在我的背包上。
賀言舟遲疑著開口:
“知夏,我們知道你因為禮物的事不高興。”
“可手鏈是聿川送給暖暖的,你拿走也沒用。”
宋暖趕緊攔住他們。
“別亂說,知夏不會做這種事。”
可她越解釋,他們看我的眼神便越懷疑。
周聿川朝我伸出手。
“把包打開。”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也覺得是我拿的?”
“隻是檢查一下。”
他避開我的目光。
“如果不在你那裏,不就能證明跟你沒關係嗎?”
我攥緊包帶。
“我說了,我沒拿。”
陸晨徹底沒了耐心,一把奪過背包,將裏麵的東西全部倒在地上。
錢包、耳機、證件散得到處都是。
還有一張塑封過的舊照片。
那是宋暖出現以前,我們五個人拍的第一張合照。
十三歲的我站在中間,周聿川捏著我的臉,其他人在身後嬉鬧。
背麵歪歪扭扭寫著:
【五個人,一輩子,誰都不許掉隊。】
陸晨低頭翻找時,一腳踩在照片上。
鞋底從五個人的笑臉上碾過,塑封膜瞬間裂開。
他沒有發現。
周聿川也隻是掃了一眼。
“再仔細找找。”
陸晨將我的背包翻了個底朝天。
“真不在她這裏。”
他的語氣裏沒有半分歉意。
這時,宋暖從相機包夾層裏摸出了那條手鏈。
“在這裏。”
她愣了幾秒,眼淚立刻掉下來。
“應該是我怕它刮花相機,自己摘下來放進去的。”
“對不起知夏,害他們誤會你了。”
周聿川抽出紙巾遞給她。
“找到就行,哭什麼?”
其他人也圍過去安慰她。
沒有人向我道歉。
我蹲下來,將東西一件件裝回包裏。
那張舊合照還躺在陸晨腳邊。
五個人的笑臉被鞋印踩得模糊不清。
我伸出手,卻在碰到它之前停住。
五年前,我連一個角都舍不得折。
可現在,我不想要了。
照片是假的。
背後那句“誰都不許掉隊”,也是假的。
我拉上背包,起身離開。
走出餐廳沒多久,周聿川便追了上來。
他抓住我的手腕,臉色難看。
“沈知夏,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大家明天還要一起旅行,你非得把氣氛弄成這樣?”
我抽回手,忽然問:
“周聿川,如果我明天沒去機場呢?”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不會。”
他的語氣篤定。
“我們認識十幾年了。”
“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陸晨他們。”
“今晚回去睡一覺,明天我哄你兩句,你就消氣了。”
他篤定我不會離開。
就像篤定我會重新打開共享相冊,替宋暖剪好旅行視頻,再去海城睡那張留給我的沙發。
我沒有解釋,隻拿出手機,關閉了和他的最後一項位置共享。
周聿川低頭看見提示,卻沒放在心上。
“別折騰太晚。”
“明早八點,記得準時到。”
我轉身走進夜色。
那張五個人的舊合照,被踩得再也拚不回原樣。
和我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