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赤著腳，在雨裏站了很久。

手機屏幕的光在雨水中漸漸暗了下去。

我沒有再打給陸柏庭。

轉身繼續沿著街道一家店一家店地找。

淩晨兩點左右，派出所的民警在一個廢棄的橋洞下找到了我媽。

她渾身濕透，緊緊抱著那個發黃的半個蘋果。

嘴裏一直念叨著。

“給阿黎留著......阿黎愛吃。”

我撲過去抱住她，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可是她已經不會回應我了。

急救車呼嘯著把她拉回醫院，醫生在搶救室裏忙碌了大半個小時。

最後走出來，摘下口罩。

“家屬節哀，老人本來就基礎病多，加上嚴重失溫......”

我簽下了死亡證明。

手抖得連自己的名字都寫得歪歪扭扭。

處理完後事，天已經亮了。

我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那個兩百平米的大平層。

推開門，屋裏開著暖氣，陸柏庭正坐在沙發上喝咖啡。

林夏坐在他旁邊，手指上纏著一圈誇張的紗布。

看到我滿身泥濘地走進來，陸柏庭皺起了眉頭。

“你昨晚去哪了？”

他放下咖啡杯。

“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又想玩什麼苦肉計？”

我沒有理他。

徑直走向臥室，拖出了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

陸柏庭看到行李箱，臉色沉了下來。

他走過來，擋在臥室門口。

手裏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表格。

“薑黎，你不要得寸進尺。”

他把那份《情緒管理進階表》扔在行李箱上。

“昨晚你無理取鬧，我已經沒跟你計較了。”

“現在把這份表簽了，保證以後不再用撒謊來博取關注。”

我看著那張表格。

上麵密密麻麻列著各種扣錢的條款。

不準哭，不準抱怨，不準在林夏麵前擺臉色。

我極其平靜地把表格拿起來。

對折，撕碎。

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然後從口袋裏掏出那張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書。

遞到他麵前。

“簽字吧。”

陸柏庭愣住了。

他看著那張離婚協議，嗤笑一聲。

“薑黎，你以為拿離婚來威脅我，我就會妥協？”

“你離開我，連下個月的生活費都成問題。”

我沒解釋。

隻是把筆塞進他手裏。

“簽字。”

陸柏庭的眼神終於變了。

他死死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但我太平靜了。

平靜到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慌亂。

“好，很好。”

他咬著牙，在協議書上簽下了名字。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後就不要求著回來。”

陸柏庭靠在門框上。

從口袋裏拿出那塊銀色的秒表。

“我給你十分鐘冷靜期，現在開始倒計時。”

“哢噠”一聲。

秒表開始走動。

他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傲慢與篤定。

他等著我放下行李箱，等著我低頭認錯。

我沒有回頭，伸手握住大門的門把。

“不用了，陸醫生。”

我把家裏的鑰匙放在玄關的托盤裏。

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我的情緒汙染，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