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會所出來,我的後腰已經腫起了一大塊青紫。
我沒有回家,直接回了律所對麵的快捷酒店。
那是裴南星幫我臨時開的房間。
第二天上午,周硯時沒有來律所,倒是給我發了條語音。
“下午三點,去西郊的倉儲中心。那批進口的醫療器械到了,你是法務,需要你現場核對資質文件。”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仿佛昨晚的衝突根本不存在。
他總是這樣,習慣性地認為隻要他給個台階,我就必須順著爬下來。
我回複了一個“好”字。
這是我最後一次作為他的妻子,也是最後一次作為他的法務出席。
下午三點,我準時到達倉儲中心。
這是一個巨大的鋼結構倉庫。
周硯時戴著安全帽,正站在一排高聳的貨架前。
沈知渺不出意外地跟在他身邊,手裏拿著個平板電腦。
看到我走過來,周硯時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資質文件都帶齊了嗎?”他問。
“帶了。”
我把文件遞給他。
就在這時,倉庫頂部的天車軌道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斷裂聲。
“哢嚓——”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隻見一個重達數百斤的鐵質吊架,正以自由落體的速度朝著我們的方向砸下來!
“小心!”
有人聲嘶力竭地大喊。
陰影瞬間籠罩了我們三個人。
吊架下落的位置,正好在我和沈知渺之間。
這是一個生死攸關的瞬間。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甚至不需要大腦思考。
周硯時猛地轉身,張開雙臂,死死地將沈知渺撲倒在一旁的紙箱堆裏。
而我,被他撲倒時的巨大衝力撞得連連後退。
轟——!
巨大的重物砸在水泥地麵上,激起漫天的灰塵和鐵鏽味。
一塊飛濺的金屬碎片,狠狠地劃過了我的右手臂。
血,瞬間湧了出來。
滴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觸目驚心。
整個倉庫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天車還在半空中搖晃發出的嘎吱聲。
“知渺!知渺你沒事吧?”
灰塵中,傳來周硯時驚慌失措的聲音。
他緊緊抱著懷裏的女孩,上下檢查著她是否有傷口。
“我......我沒事,硯時哥,我好怕......”
沈知渺縮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確認她安全後,周硯時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過頭。
他看到了站在幾步之外的我。
看到了我被鮮血染紅的半條袖子。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敘言......”
他張了張嘴,試圖站起來,但雙腿似乎有些發軟。
我用左手緊緊按住右臂的傷口。
很疼。
但比起心裏的空洞,這點疼已經算不了什麼了。
他在這場突發危機裏,做出了最本能的選擇。
在我和沈知渺之間,他連一秒鐘都沒有猶豫,就放棄了我。
原來,不被愛的人,在生死麵前也是要讓路的。
“你流血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終於從地上爬起來,想要走向我。
“別過來。”
我往後退了一步。
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著他沾滿灰塵的臉,看著他為了保護另一個女人而擦破的手背。
“周硯時。”
我的聲音很輕,卻在這空曠的倉庫裏格外清晰。
“我們離婚吧。”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離婚。協議我已經留在會所的桌子上了。”
我轉身,一步一步往倉庫大門外走去。
“溫敘言!你站住!”
他在身後怒吼,聲音裏終於有了無法掩飾的慌亂。
“你聽我解釋!剛才那是本能反應,她離我更近——”
我不等了。
我再也不會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