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紅色的嫁衣層層疊疊,壓在身上沉甸甸的。
鳳冠上的流蘇遮住了我的視線。
我被兩個嬤嬤半架著,拖到了王府的練兵場上。
這裏已經聚集了城中所有的將領,以及我的那兩個好姐姐。
謝靈鈞和謝晏如躲在人群後麵,眼神躲閃。
顧明樞站在高台上,緋色的官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臉上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的神情。
“七姑娘深明大義,下官代北地百姓,謝過姑娘。”
他深深地作了一個揖。
周圍的將領們紛紛低下頭,沒人敢說話。
城外傳來了震天的戰鼓聲。
沉悶的鼓點,一下一下敲擊著每個人的心臟。
那是蠻夷大軍逼近的信號。
謝玄囂站在一旁,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嵌進了肉裏。
“顧大人,時間到了。”
一個副將白著臉跑上高台稟報。
顧明樞點了點頭,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羊皮卷軸。
“諸位將軍。”
他的聲音通過真氣,傳遍了整個練兵場。
“這是下官昨夜連夜趕製的最新布防圖。”
他緩緩展開羊皮卷。
“蠻夷此番叫陣,氣焰囂張。”
“下官已將城中八成兵力調往北門,務必將敵軍阻截於城外。”
他說得大義凜然,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至於西門和東門,隻需留守少部分兵力示警即可。”
我被嬤嬤按在原地,鳳冠太重,壓得我脖子酸。
但我還是忍不住笑了。
這布防圖,簡直就是給呼延拓遞梯子。
西門外是一片低矮的丘陵,最適合騎兵隱藏和突襲。
把八成兵力調去北門死磕,西門就成了一座不設防的空門。
“顧大人英明。”
幾個不明就裏的文官趕緊附和。
謝玄囂皺了皺眉,似乎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妥。
“顧大人,西門外地勢複雜,隻留少部分兵力,是否太過冒險?”
顧明樞轉過頭,溫柔地看著謝玄囂。
“王爺多慮了。”
“下官已經算準了呼延拓的脾氣,他生性狂妄,定會從正麵強攻。”
顧明樞將布防圖交給副將。
“去傳令吧。”
他回過頭,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吉時已到,請七姑娘上車吧。”
一輛華麗而淒涼的馬車停在練兵場邊緣。
兩個嬤嬤一左一右地拉著我的胳膊,試圖將我塞進車裏。
謝靈鈞在後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總算是要把這災星送走了。”她小聲嘀咕。
我停下腳步。
雙腿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地上。
嬤嬤用力拽了一下,沒拽動。
“姑娘,別掙紮了。”
顧明樞從高台上走下來,停在我麵前。
他拿出一個精致的暖爐,遞到我手裏。
“塞外風寒,姑娘留著暖暖手。”
他的聲音低得隻有我能聽見。
“別怪我,要怪就怪你生在這個王府,卻是個沒用的廢物。”
我接過暖爐。
觸手溫熱。
我迎著眾人錯愕的目光,撥弄著手裏的暖爐,語氣慵懶:
“我當是什麼絕世奇謀,不過是臨死前的反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