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大廳裏的狂風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

那些瘋狂搖曳的燭火也瞬間恢複了平靜，筆直地向上燃燒著。

周遭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包裹著我的那團濃重煞氣，仿佛失去了源頭的供給，顏色開始一點點變淡。

沈長庚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滿臉壓抑不住的狂喜，快步走到晏祈安麵前。

語氣裏滿是大功告成的得意與謙卑。

“晏先生，幸不辱命。小少爺體內的惡煞已經盡數拔除。”

“隻要再靜養幾日，便能徹底痊愈。”

長輩們也紛紛圍了上來，毫不吝嗇溢美之詞。

“月窈這手引邪之術，當真是出神入化。”

“不愧是我們沈家未來的希望。”

沈月窈收起桃木劍，抬手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

她微微喘著氣，臉色恰到好處地呈現出一種施法過度後的蒼白。

“能為晏先生分憂，是月窈的福分。”

她柔弱地笑了笑，目光瞥向還跪在陣眼裏的我。

“隻是苦了妹妹，要生生替小少爺受這份罪了。”

這番話不僅邀了功，還順帶展現了一把她那虛偽的姐妹情深。

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將攀附上首富的喜悅中。

沒有人在意那個即將被煞氣反噬的“掃把星”的死活。

裴如珩沒有說話。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晏祈安懷裏的晏星玄，眉頭微微蹙起。

晏祈安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他那修長蒼白的手指，輕輕搭在晏星玄的脈搏上。

突然。

“哢嚓——”

晏祈安身旁茶幾上放著的一個極品汝窯茶杯，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這細微的碎裂聲，在死寂的大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

那原本已經開始消散的煞氣，突然像發了瘋一般。

它們不再試圖衝撞陣法的邊界，而是猛地掉轉方向。

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順著剛才的軌跡，瘋狂地朝著晏星玄倒灌而去！

“這......這是怎麼回事！”

沈長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聲音變了調。

沈月窈也慌了神。

她急忙抓起桃木劍，手指翻飛，拚命地捏動法訣。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給我鎮！”

沒用。

陣法仿佛徹底失去了控製。

那些煞氣比剛才更加狂暴，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毀滅氣息。

晏祈安懷裏的晏星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無比。

原本隱隱透出的血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絕望的死灰。

“噗——”

沈月窈受到陣法反噬，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她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那張維持著溫柔麵具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

“不可能......我的陣法怎麼會失效......”

沈家眾人頓時亂作一團。

驚恐的尖叫聲和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完了！煞氣反噬了！”

“這可是會滅門的惡祟啊！”

沈長庚嚇得腿都軟了。

他連連後退，根本顧不上再去討好那位京城首富。

裴如珩冷笑一聲。

他反手拔出腰間的短刀，刀鋒直指癱在地上的沈月窈。

“沈家主，這就是你們說的萬無一失？”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飾的殺意。

晏祈安沒有看任何人。

他低垂著頭，看著懷裏生機漸漸斷絕的兒子。

那雙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眸裏，終於裂開了一道恐怖的縫隙。

他緩緩抬起頭。

一股比惡煞還要恐怖百倍的威壓，從這個坐在輪椅上的殘疾男人身上爆發出來。

“沈家。”

他隻說了這兩個字。

聲音極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一個沈家人的心頭。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廳。

沈長庚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沈家完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我跪在陣眼處，終於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阿嚏——”

這聲音在落針可聞的大廳裏，響亮得有些滑稽。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

晏祈安懷裏的晏星玄，突然睫毛顫了顫。

那些瘋狂倒灌的煞氣，仿佛遇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天敵。

在接觸到小男孩眉心的那一刻，瞬間如冰雪消融般，消散得幹幹淨淨。

大廳裏的空氣再次停止了流動。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晏祈安的懷裏。

隻見首富小兒子睜開雙眼，懵懂地轉頭看向我，

隨即向我張開小小的胳膊：

“姐......姐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