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腕上的蜀錦絲帶綁了整整三天。
沈清漪每次想解開,都會被守在門外的嬤嬤以貴妃的懿旨為由喝止。
那絲帶勒得極緊,我的手腕已經高高腫起,滲出了血絲。
而秋穗的病情,也如我預料的那般,急轉直下。
她開始咳血,高熱不退,整個人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更可怕的是,偏殿裏另外兩個小太監也開始出現了幹咳的症狀。
瘟疫,已經在這個被人遺忘的角落裏悄然紮根。
我趁著夜色,用牙齒一點點咬開了手腕上的死結。
借著微弱的月光,我在後院的牆角處翻找。
前幾日我裝傻玩泥巴時,偷偷埋下了幾味曬幹的草藥。
那是我在禦花園裏一點點攢下來的。
雖然不能根治死疫,但足以做成幾枚避瘟的藥丸,護住沈清漪的心脈。
我把草藥混著糯米糊,搓成了三顆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藥丸。
剛把藥丸藏進袖子裏,天就亮了。
今日是初一,六宮嬪妃都要去鳳儀宮請安。
沈清漪自然沒資格去,但薑芷蘭卻破天荒地來了偏殿。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宮裝,手裏捧著一個小巧的紫檀木盒。
“容娘娘,前幾日拿了你宮裏的紅羅炭,母妃心裏一直過意不去。”
她笑盈盈地將木盒遞給沈清漪。
“這是番邦新進貢的雪花酥,特意拿來給七妹嘗嘗鮮。”
沈清漪受寵若驚地接過木盒,連連道謝。
我坐在桌旁,死死盯著薑芷蘭。
這女人無事獻殷勤,絕不會隻是為了送一盒糕點。
果不其然,薑芷蘭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衣袖上。
那裏微微凸起,正是我藏藥丸的地方。
“七妹手裏攥著的,是什麼稀罕物?”
她走到我身邊,聲音輕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我心裏一沉,立刻將手往後縮,臉上掛起癡傻的笑容。
我不給。
薑芷蘭也不惱,她從木盒裏拈起一塊雪花酥,遞到我嘴邊。
“七妹乖,把手裏的東西給姐姐看看,姐姐就給你吃糖塊。”
她像是在哄一個不諳世事的寵物。
我搖著頭,嘴裏發出含混不清的咕噥聲,堅決不張嘴。
“三公主,菀菀她不懂事,手裏拿的定是些不幹淨的東西,臟了您的眼。”
沈清漪趕緊上來打圓場,想要把我的手拉出來。
薑芷蘭微微側身,擋住了沈清漪。
“容娘娘莫急,我隻是怕七妹誤食了傷胃的東西。”
她臉上的笑容依然溫婉,一隻手卻快如閃電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指甲狠狠掐進了我之前被勒出的傷口裏。
劇痛襲來,我本能地張開了手。
三顆黑乎乎的藥丸骨碌碌地滾落在桌麵上。
散發著一股濃鬱的藥苦味。
正好這時,蕭青鸞在一群宮人的簇擁下走進了院子。
“芷蘭,你又在這裏縱著這癡兒胡鬧。”
蕭青鸞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她走進來,嫌惡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藥丸。
“這黑漆漆的是什麼泥垢?”
薑芷蘭立刻退到一邊,恭順地低著頭。
“回母妃,是七妹一直攥在手裏的,聞著像是什麼不幹淨的東西。”
蕭青鸞用絲帕掩住口鼻,眉頭緊皺。
“容妃,本宮讓你好生看管她,你倒好,竟讓她撿這些醃臢物來吃!”
沈清漪嚇得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嬪妾知罪,嬪妾這就扔了。”
我猛地撲向桌麵,想要搶回那三顆藥丸。
那是我熬了幾個通宵才配出來的保命符。
兩個嬤嬤眼疾手快地將我死死按在桌子上,臉頰貼著冰冷的桌麵。
蕭青鸞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掙紮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瞧這護食的模樣,真當是什麼寶貝了。”
她給旁邊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嬤嬤走上前,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那三顆藥丸上。
幾聲脆響。
我辛辛苦苦配製的避瘟藥丸,瞬間變成了黑色的粉末。
蕭青鸞輕蔑地笑了一聲。
“拿水衝了,倒進外麵的池塘裏。”
嬤嬤手腳麻利地將藥粉掃進盆裏,端了出去。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一盆混著藥粉的黑水被潑進了淤泥裏。
心底的那股火,幾乎要將我的理智燒盡。
沈清漪還在不停地磕頭。
“多謝貴妃娘娘教導,菀菀她再也不敢了。”
蕭青鸞滿意地點了點頭。
“丟了吧,小孩子不懂事,這等汙穢之物,萬不可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