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的清晨。
陽光照進病房,刺得我睜不開眼。
手術定在早上八點。
護士進來給我插上了留置針,冰涼的液體流進血管。
媽媽坐在床邊,拉著我的手。
“晚晚,別怕。媽在外麵等你。”
她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毛衣,說是為了圖個吉利。
不知道是為了我的手術吉利,還是為了秦知月即將獲得新生而吉利。
隔壁病床的秦知月已經被推走了。
她走的時候,媽媽緊緊握著她的手,親吻她的額頭。
“月月,睡一覺就好了。媽做你最愛吃的排骨等你。”
輪到我的時候,媽媽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吧,聽醫生的話。”
我看著她那張熟悉的臉。
“媽。”
“怎麼了?”
“我不想捐了。”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剛剛還帶著慈愛的麵具瞬間裂開,露出裏麵氣急敗壞的底色。
“秦知晚!你在這個時候發什麼瘋!你姐已經在裏麵等你了!”
她壓低聲音,死死掐住我的胳膊。
“你拿了房子,現在想反悔?你信不信我出去告訴你單位的人,說你是個騙子!”
我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突然笑了。
“我開玩笑的。”
她鬆了一口氣,狠狠瞪了我一眼。
“這種時候開什麼玩笑!趕緊進去!”
推車動了起來。
走廊頂部的白熾燈一盞盞從我眼前掠過。
進入手術室的那一刻,我轉過頭。
最後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著頭,給什麼人發信息。
沒有看我。
手術室的大門緩緩關上。
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陳醫生穿著手術服,戴著口罩,站在無影燈下。
“準備好了嗎?”
他低聲問我。
“嗯。”
麻醉師走過來,將麵罩扣在我的口鼻上。
“深呼吸。”
藥效發作前的一分鐘,我看著天花板。
我的人生,前二十四年,像個笑話。
從今天起,秦知晚死了。
走廊裏安靜得可怕。
媽媽坐在長椅上,手裏攥著一個平安符。
那是她昨天去寺廟裏給秦知月求的。
手術室的燈滅了。
陳醫生穿著沾滿鮮血的手術服,大步走了出來。
媽媽立刻迎上去。
“醫生,我大女兒怎麼樣了?肝移植成功了嗎?”
她最先問的,是秦知月。
陳醫生摘下口罩,看著麵前這個滿眼期盼的女人。
“秦知月的情況穩住了。”
媽媽長舒了一口氣,雙手合十拜了拜。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老天爺保佑!”
“但是,”陳醫生打斷了她的話。
媽媽愣了一下。
“但是什麼?排斥反應嗎?”
陳醫生看著她,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秦知晚在剝離肝臟時發生大出血,引發嚴重的凝血功能障礙。”
“我們進行了兩個小時的搶救。”
媽媽的表情凝固了。
“她......她怎麼了?需要輸血嗎?抽我的!”
她卷起袖子。
陳醫生搖了搖頭。
“抱歉。”
“患者秦知晚,於十點四十五分,搶救無效,宣布死亡。”
媽媽舉著胳膊的動作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