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陣劇烈的敲門聲吵醒。

我拉開臥室門，客廳裏站著幾個人。

居委會的王大媽，樓下的張大爺，還有我單位的人事部經理李姐。

媽媽係著圍裙，眼睛紅腫，正在給他們倒茶。

“實在是不好意思，家醜外揚了，麻煩各位跑一趟。”

我站在走廊裏，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王大媽最先看見我，立刻皺起眉頭。

“知晚啊，你這就過分了。你媽一個人拉扯你們姐妹倆多不容易，你姐現在命懸一線，你居然想跑？”

張大爺歎了口氣，敲了敲拐杖。

“年輕人，不能光想著自己。那可是你同胞姐姐，打斷骨頭連著筋呐。”

我看向李姐。

李姐眼神有些尷尬，但還是開口了。

“小秦，你媽昨天找到公司，在樓下哭了一下午。影響實在不好。老板說，如果你連家裏這點責任都不肯擔，公司也不敢用你這樣冷血的員工。”

社會性死亡。

這是媽媽的第二步棋。

她把我逼在角落裏，扒光我的衣服，讓所有人來看我的自私和冷血。

“媽，你到底跟他們說了什麼？”

我走到客廳中央。

媽媽放下茶壺，走過來拉我的手。

“晚晚，媽隻是太害怕了。媽怕你跑了，你姐就真的沒命了。大家都是來勸你的，你聽媽一句勸，好不好？”

她手腕上的紗布格外刺眼。

那是昨天劃破的。她故意包紮得很誇張。

“我說了，我的身體條件不適合捐肝！”

“你胡說！”

秦知月從臥室裏扶著牆走出來。

她手裏拿著一份複印的體檢單，扔在茶幾上。

“醫生說你各項指標都很正常，隻是有點輕度貧血。你為了不救我，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我拿起那份體檢單。

上麵隻有常規的血常規和肝功能。

“我的凝血功能檢查報告呢？”

我看著媽媽。

“你拿去哪了？”

媽媽眼神閃爍。

“什麼凝血功能？醫生根本沒說。你別找借口了。”

她走過來，當著所有人的麵，突然雙膝一軟。

“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

客廳裏瞬間安靜了。

王大媽倒吸了一口涼氣。

“知晚！你怎麼能讓你媽給你下跪！”

李姐也站了起來，臉色很難看。

媽媽拉著我的褲腿，仰著頭看我，眼淚橫流。

“晚晚，媽求你了。媽給你磕頭了。隻要你救你姐，以後媽當牛做馬報答你。”

她說著，真的彎下腰要去磕頭。

我僵在原地。

渾身的血液仿佛倒流，四肢冰涼。

這不是懇求，這是當眾淩遲。

在這個講究孝道的社會裏，親生母親當眾下跪，我就算有千百個理由，也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

“你趕緊把你媽扶起來啊！這孩子怎麼這麼鐵石心腸！”

王大媽走過來，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被推得一個踉蹌，撞在茶幾上，腰間一陣劇痛。

沒有人關心我疼不疼。

所有人的眼睛裏都寫著指責和厭惡。

秦知月靠在牆上，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晚晚，你真的要逼死媽嗎？”

我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

這是生我的母親。

她知道我最看重體麵，知道我最怕別人異樣的眼光。

所以她把我的自尊扔在地上，踩得稀巴爛。

“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飄。

“我捐。”

媽媽猛地抬起頭，眼睛裏爆發出狂喜。

她從地上爬起來，緊緊抱住我。

“媽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媽就知道......”

她身上的油煙味混雜著廉價的香水味，熏得我作嘔。

“但是我有條件。”

我推開她。

“第一，捐完肝，我不再是秦家的人。”

“第二，這套房子，現在就去公證處過戶給我。”

客廳裏的氣氛再次凝固。

王大媽指著我的鼻子。

“你這丫頭，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談條件？那是你親媽！”

“你們可以走嗎？”

我看著那些外人，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看完戲了，該散場了。”

李姐拿包就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滿是鄙夷。

外人走後，客廳裏隻剩下我們三個。

媽媽的臉色有些難看。

“晚晚，房子過戶需要時間......”

“那就等過完戶再去醫院。”

我看著她。

“你既然覺得切掉百分之四十的肝不是什麼大事，那拿一套老破小來換，你們也不虧。”

秦知月咬著嘴唇，死死盯著我。

“秦知晚，你這是趁火打劫。”

“是啊。”

我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不是快死了嗎？要命還是要房子，你自己選。”

媽媽趕緊拉住我。

“過戶！媽明天就去辦！隻要你肯上手術台。”

她答應得太痛快了。

痛快到讓我覺得不對勁。

但我沒有表現出來。

我轉身走進臥室，關上門，反鎖。

拿出手機，查了一下銀行卡餘額。

工作三年，我存了十五萬。

原本打算下個月交新房的首付，徹底搬出這個家。

現在看來，這筆錢要用在別的地方了。

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我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