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醫院的路上,車窗外的霓虹燈飛速倒退。
我閉上眼睛,前世的記憶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裏瘋狂翻湧。
前世,父親曾無比欣慰地對我說,蕭晏清是個罕見的天才。
為了保住他那雙拿筆的手,父親不僅包攬了他所有的學費和生活費。
甚至得知他奶奶患上尿毒症後,第一時間從國外請了頂級腎臟專家。
安排了私立醫院最好的VIP單人病房。
為了不傷他的自尊,父親還特意囑咐管家將營養費按月打入賬戶,對外隻說是基礎助學金。
可結果呢?
蕭晏清功成名就後,毫不留情地切斷了林家所有的資金鏈。
逼得父親走投無路,心梗發作死在那個雨夜。
我一直以為是他天生反骨,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直到今天看到那兩百塊錢,我才終於明白,他積攢了多少恨意。
車子在市中心第一人民醫院門口停下。
我推開車門,徑直走向住院部。
根本不需要去導診台詢問VIP病房的號數,因為我剛走到三樓的普通病房區,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消毒水混雜著排泄物的味道。
走廊盡頭的加床上,躺著一個形容枯槁的老人。
那是蕭晏清的奶奶。
沒有獨立病房,沒有二十四小時待命的高級護工。
老人身邊隻有一個掉漆的保溫桶,輸液管裏的藥液滴得極慢。
我走近加床,手指拂過床頭的病曆卡。
上麵赫然寫著:欠費警告,建議停藥。
一股無名火直竄天靈蓋。
林家每個月打到醫院賬戶上的醫療費足夠她住十年。
現在居然因為欠費被趕到了走廊上。
“奶奶,您先喝口水。”
一道熟悉的女聲從開水房的方向傳來。
宋嘉卉端著一個缺了口的搪瓷杯,滿臉心疼地走到床邊。
她看到我站在這裏,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林舒窈,你來這裏幹什麼?”
宋嘉卉快步走過來,像防賊一樣擋在病床前。
“你已經逼得晏清去撿垃圾了,現在連他唯一的親人也不放過嗎。”
病床上的老人聽到動靜,艱難地睜開渾濁的眼睛。
“嘉卉啊,這位是......”
宋嘉卉立刻換上一副溫柔的嘴臉,握住老人的手。
“奶奶,這就是那個林家的大小姐。”
“就是她,嫌棄我們窮,今天在學校裏當眾羞辱晏清哥哥。”
老人幹癟的嘴唇顫抖了幾下,眼神裏閃過一絲恐懼,本能地往被子裏縮了縮。
我看著宋嘉卉這副顛倒黑白的嘴臉,氣得牙根發癢。
“宋嘉卉,你在這裝什麼救世主?”
我繞過她,直接看向奶奶床頭的收費單。
“我問你,林家給蕭奶奶請的二十四小時護工呢?”
宋嘉卉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笑出聲。
“護工?林舒窈你是不是失憶了?”
“上個月你嫌棄晏清沒對你感恩戴德,直接斷了醫藥費。”
“要不是我把自己勤工儉學的錢拿出來墊上,奶奶早就被趕出醫院了。”
她抬起下巴,滿臉都是正義凜然的光芒。
我看著她這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突然捕捉到了話裏的漏洞。
“你墊的錢?”
我逼近一步,目光淩厲地盯著她。
“據我所知,這層樓的床位費加上透析,一天至少要兩千塊。”
“你一個靠食堂刷盤子勤工儉學的人,拿什麼墊?”
宋嘉卉的眼神明顯閃躲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要你管,反正我賺的每一分錢都是幹淨的。”
“不像你們林家,表麵做慈善,背地裏卻想把人逼死。”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蕭晏清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手裏還提著兩盒廉價的盒飯。
他看到我站在病床前,瞳孔猛地一縮。
幾乎是本能地衝過來,一把將宋嘉卉拉到身後。
“林舒窈,你有什麼事衝我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極度隱忍的怒意。
“別碰我奶奶。”
我看著他戒備的眼神,心裏那一絲僅存的同情也被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偏袒消磨殆盡。
“蕭晏清,你長腦子是為了湊身高的嗎?”
我毫不留情地回懟。
“我林舒窈想弄死誰,根本不需要親自動手。”
“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林家養了三年的狗,為什麼會被人拴在了走廊上。”
蕭晏清的臉色瞬間慘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宋嘉卉在背後拽著他的衣角,帶著哭腔煽風點火。
“晏清,別理她,她就是來看我們笑話的。”
蕭晏清沒有理會宋嘉卉,隻是死死盯著我。
“看夠了嗎?”
他指著電梯的方向,語氣冷得像冰。
“看夠了就滾。”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好,蕭晏清,這是你選的。”
我沒有再解釋一句,直接轉身走向電梯。
身後傳來宋嘉卉輕聲細語的安慰聲,以及蕭晏清壓抑的咳嗽聲。
既然解釋沒用,那我就用最直接的方式,把這層遮羞布徹底撕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