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腦子嗡的一聲,我連滾帶爬撲到傅嶼舟腳邊,死死拽住他的褲腳。
“不要......傅嶼舟,我求你,別動我媽媽!”
“我爸媽生前對你很好的,你都忘了嗎?”
“你創業第一筆錢,是我爸給你的,你熬夜加班胃疼,是我媽每天給你送宵夜!他們把你當親兒子一樣疼啊!”
傅嶼舟卻一腳將我踹開。
“夠了!”
“我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我自己的本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棲遙,別再拿你父母那點恩情挾恩圖報。”
我跌坐在地上,忽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當年跪在我爸媽靈前,一遍遍磕頭,說他們對他恩重如山,猶如再生父母的人,明明是他。
如今,卻成了我挾恩圖報!
等我回過神,傅嶼舟已經帶著薑南枝上了車。
我瘋了一樣追出去。
“傅嶼舟!你回來!”
我挨個去求院子裏的司機,逢人就下跪磕頭。
“送我去墓園,求你們送我去墓園!求你們......”
可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喘。
“太太,傅總吩咐了,誰都不能送您。”
急怒攻心之下,喉間湧上一股腥甜,我竟生生吐出了一大口血來。
可我顧不上擦,撐著牆爬起來,跌跌撞撞衝出大門。
趕到墓園時,天已經黑了。
遠遠的,我就看見爸媽的墓被挖開,墓碑歪在一旁。
傅嶼舟一手抱著玉佛,一手攙扶著薑南枝,正往車上走。
而我爸媽的骨灰盒,被人隨手丟在地上。
其中一個歪倒著,灰白色的骨灰撒了滿地。
風一吹,又散了一大片。
“不——!”
我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接著瘋了一樣爬過去。
“爸......媽......”
風還在吹。
我隻能跪在地上,徒勞地用雙手一點一點往回攏。
“別吹了......”
“求求你,別吹了......”
可連風都在欺負我,越吹越大。
到最後,我抱住兩個幾乎空掉的骨灰盒,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對不起......”
“爸,媽,對不起......”
是我沒用,連你們死後最後一點安寧,都沒能守住。
哭到聲嘶力竭,我抱著骨灰盒踉蹌起身。
可才剛走出墓園,我便因體力不支,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有知覺時,鼻尖先聞到了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
還沒睜眼,先聽見薑南枝壓低的聲音。
“她之前那個係統不是已經到期了嗎?”
“正好趁她現在昏迷,再給她植入一個新的。”
我渾身一僵。
原本要睜開的眼睛,閉得更緊。
傅嶼舟沉默了幾秒,像是有些猶豫。
“她現在身體太弱。”
“剛才醫生還說,她這段時間受傷太多,繼續做手術風險很大。”
薑南枝頓時不高興了。
“你心疼她了?”
“當初她剛出車禍,半條命都快沒了,你不照樣讓人給她做了植入手術?”
“現在不過重新植入一次,有什麼不行?”
她頓了頓,語氣更急。
“你可別在這種時候心軟。”
“必須盡快做,不然等她恢複正常,知道這一年都是我們在騙她,她肯定會鬧翻天。”
“再說了,她爸媽都死在你手上——”
“住嘴!”
傅嶼舟驟然厲喝。
病房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薑南枝才不甘心地嘟囔:“我又沒說錯......”
轟。
耳邊像有驚雷轟然炸開。
爸媽......
死在傅嶼舟手上?
可明明爸媽出殯那天,傅嶼舟披麻戴孝,親自抬棺摔碗。
還跪在靈前,額頭磕得鮮血直流,指天發誓。
“爸,媽,你們放心。”
“以後我會照顧好棲遙,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我咬破舌尖,才沒讓自己哭出聲。
沈棲遙,你到底有多蠢?
愛錯一個男人還不夠。
竟然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賠了進去!
滔天恨意衝上頭頂,我恨不得現在就睜開眼,撲過去和傅嶼舟同歸於盡。
可想到此刻我身體虛弱,勢單力薄,隻能生生忍住。
傅嶼舟的聲音再次響起。
“算了,手術還是早做早安心。我去找醫生溝通,今天就做。”
很快,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病房裏徹底安靜,我才睜開眼。
掌心早已被指甲摳得鮮血淋漓。
我顧不上疼,拔掉手背上的針頭,撐著虛弱的身體下床。
我怕人看見,不敢坐電梯。
隻能走樓梯,扶著牆,一層一層往樓下挪。
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膝蓋剛結痂的傷口再次裂開,血順著小腿一路往下淌。
終於,我推開安全通道的門,連滾帶爬衝出了醫院。
外麵陽光刺眼,街上人來人往。
我仍是不敢停下,拖著發軟的雙腿拚命往前跑,跑丟了一隻鞋也顧不上撿。
拐進一條偏僻的小巷,熟悉的機械音突然響起。
【新任務發布。】
【請宿主立即返回醫院。】
我腳步一頓。
機械音再次催促。
【警告,請宿主立即執行任務。】
“不回!”
說完,我就熟練地迅速縮在牆角,緊緊抱住自己準備承受電擊。
可這一次,等到的卻是一陣陣刺耳的電流雜音。
滋啦、滋啦......
機械音也變得斷斷續續。
【係統......連接異常......】
【檢測到意識植入程序已超過有效期限。】
【任務執行失敗。】
【係統失效......】
聲音戛然而止。
我怔怔地縮在牆角,許久都不敢動。
直到確定那道聲音真的再也沒有響起,我才顫抖著抬起手,捂住臉,眼淚從指縫間瘋狂湧出。
一年。
整整一年。
我終於......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