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張微小的牛皮紙便簽被我死死捏在掌心。
指甲刺破了肉,滲出冰冷的汗。
我站在雜物間陰暗的背光處,整個人像一具毫無生氣的雕塑。
我死死盯著那個帶問號的“七”字。
誰寫的?
在這個被係統嚴密監控、所有人都在按照既定軌道運轉的傀儡世界裏,誰能意識到這是“第七次”?
難道還有別的穿越者?
抑或是係統本身衍生出了某種清除不淨的冗餘代碼?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在腦海中召喚係統麵板。
淡藍色的虛幻光屏在眼前緩緩鋪開。
然而,上麵的數據毫無波瀾,隻有一行行冰冷劃過的日誌文件:
【環境數據掃描完畢......】
【檢測到微量未知噪聲數據插入,危險等級:極低。】
【自動判定:低價值冗餘垃圾,已忽略。】
低價值冗餘垃圾。
係統把它當成了毫無意義的係統雜音。
我懸在嗓子眼的心臟慢慢落回胸腔,可背脊上的冷汗卻越來越冰。
係統沒有警覺,說明這東西沒有觸及核心規則。
但我很清楚,這絕不是什麼偶然。
在這個世界裏,任何細微的偏差,都可能是我這局死棋裏的致命毒藥。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震驚與慌亂被我生生碾得粉碎。
不管這紙條是誰留下的,都不重要。
我的目標隻有一個——推平劇情,徹底解脫。
下個階段的核心劇情,是“雨中圖書館的初次邂逅”。
原定劇本裏,林薇薇會在大雨滂沱的圖書館門口苦等,最終等來路過的顧辭給她撐傘,順理成章地開啟男主對天命女主的關注。
我將那張便簽塞進口袋,麵無表情地走向圖書館。
下午四點,天空迅速陰沉下來。
悶雷在雲層深處滾過,豆大的雨點像傾盆的冰雹一樣砸向地麵。
圖書館門口的走廊上擠滿了沒帶傘的學生。
林薇薇正站在台階前,焦急地看著漫天大雨,嘴裏低聲抱怨著天氣的惡劣。
我拎著濕漉漉的布包,像個毫無存在感的小跟班一樣,悄無聲息地走到林薇薇身後。
“薇薇,雨下得好大啊。”
我聲音細弱,帶著恰到好處的討好。
林薇薇煩躁地回頭看了我一眼,沒好氣地說:“用得著你說?我等會兒還要跟顧辭哥一起去選課,這雨怎麼停啊!”
“別急,我幫你看過了,大廳旁邊有借傘的地方。”
我指了指走廊拐角處的自動鎖傘架。
林薇薇眼睛一亮,抬腳就往那邊走去。
在她轉身的瞬間,我藏在袖子裏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我精準地按下了鎖扣的應急釋放按鈕。
哢噠。
林薇薇剛把傘拿出來,那把傘的傘骨便徹底卡死,再也無法撐開。
“怎麼回事啊!什麼破傘!”
林薇薇氣得跺腳,抬手就把那把壞傘扔進了垃圾桶。
“對不起啊薇薇,都怪我剛才沒仔細看......”
我低著頭,一副做錯了事的惶恐模樣。
“算了算了!真是一點用都沒有!”
林薇薇狠狠刮了我一眼,隻能重新退回走廊邊緣,凍得瑟瑟發抖。
這一切都在我的計算之中。
一分鐘後,沉悶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顧辭手中握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緩步走了出來。
林薇薇立刻整理了頭發,露出了嬌弱可憐的表情。
按照原劇本,顧辭會冷漠地路過,林薇薇需要主動開口求助。
但原劇本的進展太慢了。
前六次循環裏,林薇薇扭捏了整整半個小時,才讓顧辭遞出傘。
這一輪,我沒有那麼多耐心陪他們浪費時間。
當顧辭走到林薇薇身旁時,我站在林薇薇身後,突然低聲念了一句:
“薇薇,你上周去福利院幫忙,濕疹還沒好吧?再受涼該發燒了。”
這句話,是我精心設計的引爆器。
林薇薇愣了一下,她根本沒去過什麼福利院。
但在虛榮心的驅使下,以及我提前給她灌輸的“顧辭喜歡善良女孩”的話術,她幾乎是本能地順著我的話說了下去。
林薇薇微微低下頭,聲音帶上了三分委屈與七分堅韌:
“沒事的......福利院的小朋友們能拿到書本就好,我淋一點雨算什麼,反正從小到大,也沒人真正關心過我。”
三句話。
第一句展現無私善良。
第二句展現堅強不屈。
第三句精準踩中顧辭幼年被家族遺棄、極度渴望溫情與共鳴的心理軟肋。
顧辭原本向前邁出的腳步,戛然而止。
他清冷的眼神微微一動,側過頭,看向了在雨風中瑟瑟發抖的林薇薇。
我站在旁邊,冷眼看著這一幕。
我眼前那淡藍色的係統麵板上,數值開始狂飆!
【叮!攻略目標顧辭觸發出動劇情!】
【對天命女主好感度+15!】
【當前好感度:16%!】
成功了。
我在心裏默默計算著:比上一次循環快了整整三天,好感度增幅高了百分之五。
節奏完全在我掌控之中。
顧辭沒有猶豫,將手中的黑色長柄傘移到了林薇薇的頭頂。
“拿著。”
他的語氣依然冷淡,但那把傘卻結結實實地遮住了傾盆而下的暴雨。
林薇薇驚喜交加,抬起頭,眼眶帶淚地看著顧辭:“顧辭哥......那你怎麼辦?”
“我還有一把。”
顧辭淡淡回答,撐開另一把折疊傘,擁著林薇薇漫步走進了漫天雨幕之中。
林薇薇開心地摟著顧辭的胳膊,完全忘記了走廊後方還有一個人的存在。
我就這樣站在暴雨傾盆的台階邊緣。
狂風卷著冰冷的雨水,鋪天蓋地地砸在我的身上。
不過幾秒鐘,冰冷的雨水就浸透了我的衣服,凍得我骨頭縫都在劇痛。
就在顧辭即將走出走廊範圍的那一刻,他突然毫無征兆地停下了腳步。
在漫天飛灑的雨絲中,他緩緩轉過身,朝我的方向看了過來。
雨水打濕了他的發梢。
隔著濃重的雨霧,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讓人看不清裏麵的情緒。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對我說些什麼。
林薇薇有些不滿地拉了拉他的衣袖:“顧辭哥,怎麼了?”
顧辭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一言發。
他冷漠地收回了視線,轉過身,再也沒有回頭。
我站在冰冷的暴雨裏,渾身打著哆嗦,嘴角卻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對,就這樣。】
【別管我,別看我,繼續往前走。】
【你的女主角在你身邊,而我,隻是這場戲裏負責流血的背景板。】
雨水順著我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水。
胸口那股被生生割裂的劇痛再次蔓延開來。
前六次,這把傘他也曾為我撐過。
但那又如何呢?
撐傘的人,最後親手把我推下了懸崖。
那天晚上,我拖著濕透的身體回到了狹窄潮濕的出租屋。
高燒來得又快又猛。
我的體溫飆升到了四十度,整個大腦像是有千萬根細針在同時紮刺。
我倒在破舊的單人床上,意識開始陷入一片混沌與黑暗。
就在我迷迷糊糊即將昏厥過去時,一道極其刺耳、充滿金屬摩擦質感的冰冷電子音,突然在我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警報!檢測到低價值數據‘蘇晚’生命體征異常波動!】
【核心邏輯校驗中......該數據存在未知幹擾因素,判定為不穩定雜質。】
【啟動防汙染機製,準備執行強製‘記憶碎片清除’!】
冰冷的機械音如同重錘,狠狠敲擊著我的靈魂。
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無數關於前六次循環的記憶碎片,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點,正被一股龐大的吸力強行扯出我的腦海!
不!
如果記憶被洗掉,我又會變成那個被係統玩弄於股掌之中的蠢貨!
我猛地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眼,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濃重的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劇痛讓我瞬間清醒了一秒。
我攥緊了發白發顫的拳頭,死死咬著牙關,在腦海裏歇斯底裏地咆哮:
【這一次,誰也別想洗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