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天清晨，我是被臥室裏的響動驚醒的。

兩個搬家工人已經闖進來，正抬我的床頭櫃。

“誰讓你們進來的？”

張偉抱著手臂站在門口。

“我叫的。你收拾得太慢，我替你安排。”

他手裏拿著清單，上麵隻寫了我的衣服。

書籍和私人用品，家具家電一樣不準動。

工人把紙箱拖進客廳，東西被胡亂塞成一團。

婆婆站在書房門口，指揮周倩清櫃子。

“值錢的先挑出來，別讓她偷帶。”

周倩翻出一個相框，嫌棄地皺眉。

那是我和父親生前最後一張合影。

“婚房裏擺死人照片，多晦氣。”

她隨手一扔。

相框砸在瓷磚上，玻璃碎了一地。

我衝過去撿起照片，碎玻璃割破手指，血順著父親的笑臉滴下去。

“誰讓你碰它的？”

周倩嚇得後退一步。

婆婆立刻攔到她身前。

“一個破相框，你衝誰瞪眼？”

“你爸都死這麼多年了，把照片擺家裏，不怕影響小言和倩倩的運勢？”

“這是我爸留給我的！”

“留給你的又怎樣？”

婆婆翻了個白眼。

“這裏馬上是張家的婚房，你林家的東西就該清幹淨！”

我攥緊相框，看向張偉。

他看見我手上的血，沒有一句關心，反而皺起眉頭。

“又怎麼了？媽和倩倩隻是幫你收東西，你別沒完沒了。”

“她們摔了我爸的照片。”

“摔了就再買個相框。”

張偉一把奪過照片，塞進紙箱。

“一個死人而已，你非要在小言婚前鬧得大家不痛快？給媽和倩倩道歉。”

心底最後一絲溫度，隨著這句話徹底熄滅。

我忽然笑了。

“好，我道歉。是我不該把自己的東西，留給你們糟蹋。”

他們沒聽出弦外之音。

周倩得意地哼了聲，婆婆催著工人繼續搬。

中午，我的行李被送進城南舊房。

屋頂滲水，牆角黴斑，衛生間連熱水器都沒有。

婆婆把鑰匙塞給我。

“有地方住就不錯了。以後沒事別回大平層，倩倩看見你心煩。”

我沒有爭辯，轉身回到原小區。

上樓才發現，門上的智能鎖已被拆掉，換成了新機械鎖。

我按響門鈴。

周倩穿著我的拖鞋開門，晃了晃手裏的新鑰匙。

“嫂子，你怎麼又回來了？”

“我拿電腦。”

“電腦不能拿。”

張偉從她身後走來。

“婚慶公司要用它放照片。”

“鎖已經換了。以後想回來，先給倩倩發消息申請。”

我看著他。

“這是你的意思？”

“當然。”

張偉揚起下巴。

“你現在住舊房，這裏就是小言和倩倩的家。”

說完，他當著我的麵關上門。

門板險些撞上我的鼻尖，屋內隨即傳來一陣笑聲。

我站在走廊裏，把門鎖和對話全部錄下，隨後撥通了周律師的電話。

“離婚協議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財產保全呢？”

“隨時能提交。”

我望著緊閉的房門，聲音平靜。

“那就開始吧。”

剛掛電話，家族群裏彈出婆婆的消息。

【明天上午十點，正式舉行婚房交接儀式。】

【請大家都來做個見證，免得有人搬走後賴賬！】

二姑、三叔接連回複，周倩還發了個紅包。

我點開輸入框，隻回了一個字。

【好。】

他們想要見證人。

我就給他們足夠多的見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