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鬼的那三年。
我常偷看侯府侯爺謝言初沐浴,也曾與他同床共枕,每次在他認真處理政務時,我便趁其不備親他一口。
我以為,我會一輩子待在謝言初身邊,可第四年,謝言初從外麵帶回來一個女子。
她叫薑婉。
謝言初麵對薑婉那一瞬,眉眼間露出的愛意,是我四年裏不曾見過的柔情,便如同雪山瞬間被一抹驕陽化開。
我魂體剛靠近他們,謝言初便停下腳步,讓侍女帶薑婉回臥房。
他轉身,目光與我對視,冷言開口。
“林清,你糾纏我整整四年,做鬼還如此下賤,那你如今是不是該滾了?”
......
四年前那場刺殺來得突然,護住謝言初後,我死了。
死前,我感受到謝言初抱著我渾身是血的屍身不肯撒手。
我魂體飄在他身邊,想替他擦眼淚,想告訴他,其實我不疼了。
可我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我知道,我們陰陽兩隔了。
我想過投胎,但閻王說我執念太重,離不開謝言初,入不了輪回,所以我死後,一直以靈魂跟在謝言初身邊。
這四年,他身邊沒有任何人,時常把自己關在書房。
每次我都念叨,讓他多休息,多吃飯。
謝言初總會乖乖睡覺,吃飯,我原以為他能聽見我的話,可他穿過我的身體,也從來沒和我對視,哪怕我經常躲在暗處裝鬼嚇他,謝言初也沒有任何起伏情緒。
所以我認定,他看不見我,我更加肆無忌憚。
在他沐浴時,動手摸一摸臉。
在他用膳時,用魂體給他加鹽。
在他飲酒時,罵他不愛惜身體。
我以為,這輩子我都在謝言初身邊了。
哪怕他看不見我,我也能陪著他。
可今天,他說,能看見我四年。
我作為一隻鬼,應該是沒有情緒,也不會疼,可聽到謝言初傷人的話,心臟竟然緊緊地收了一下。
我鬼影漸漸暗了一些,背過身,“謝言初,你能看到我,為什麼一開始不告訴我?”
謝言初冷淡回複我的問題,“我想看你準備纏著我多久。”
原來......是我太煩人。
“對不起。”
我小聲道歉,魂體離謝言初越來越遠,心臟如同是被撕裂一樣,渾身發冷。
而半小時後,謝言初要定親的消息便傳遍整個京城。
我看著他進院子,回到屋內去陪薑婉,我的魂體停在門外,不敢再靠近。
屋裏時不時傳出薑婉的笑,還有謝言初寵溺的聲音。
我眼眶一紅,看著身體發出淡淡的光,眼底也有些詫異。
我竟然快消散了。
這種消散不是魂飛魄散,而是能去投胎了。
這一刻我想通了。
我的執念便是謝言初。
我以為他還愛我,所以我不想讓他獨自難過,想著哪怕我死了,也能陪著他。
可他現在身邊有了薑婉,已經不再需要我了。
“謝言初......提前祝你夫妻琴瑟和鳴,永結同心......”
我露出一抹苦笑,將自己魂體藏在陰影處,盡量避開謝言初的視線。
第二日,謝言初還是如同往日那般,去了一趟寺廟,這是他的習慣。
我的屍身火化後第一日,他便抱著我的骨灰來了寺廟,我不能離他太遠,便隻能默默跟著他一起去。
隻是我的魂體無法靠近禪房,並不知道他進去做了什麼。
這次,他帶著薑婉一起來了,兩人還抽了姻緣簽。
我記得,被刺殺的前幾日,我跟謝言初說,我想去寺廟拜拜,給我們求姻緣。
他說,“我不信那些,我隻信......我心裏是你。”
可現在,他手裏便拿著那支寫了薑婉的上上簽。
我在外麵等到夕陽西下,謝言初總算出來了。
他路過我身邊時,連眼神也沒給我。
我盯著指尖微弱的光,又淡了一些。
我在謝言初身邊日子,沒有幾天了。
我想,謝言初一定能長命百歲。
而我,也會漸漸消散,與他相隔一世。
不久後,我跟著他們一同回到侯府,謝言初還沒來得及坐下,便直接對身邊人吩咐。
“去把東院的臥房拆了,給薑婉改書房。”
我一愣,眼中浮現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那是我的臥房。
我生前住在那裏,屋裏所有的一切都是謝言初親手安置。
當初他摸著我的頭,承諾這裏永遠都是我的家,這間臥房也隻屬於我一個人。
住在那裏的那段時間,是我最幸福的日子。
他將我喜歡的衣裳首飾都擺滿了衣櫃,屋內掛著的畫,更是他親手畫的我。
可現在,親口吩咐要拆了房間的人也是他。
我站在原地,強忍著心痛,最終還是沒忍住跟上,想要去看看那間臥房。
自從成為鬼魂後,其實我沒有再進去過。
我擔心看到那些美好,反而更失落。
沒想到,再看到熟悉的一切,居然是今天這幅情形。
侍女沒有絲毫憐惜,直接將衣櫃打開,將裏麵我向來最喜歡的衣裙一件件丟出來。
我看著腳邊那些東西,痛苦的閉上雙眼。
他每次奉命出京辦事都會給我帶一件禮物,他說代表他心裏是在想我的,那些都是我們相愛的見證。
可現在,這些回憶謝言初什麼都不要了,他也不要我了。
我失落的看著屋內的一切被拆除,所有的一切都被毀了。
謝言初手下的人動作利落,幾乎是一天的時間,便將這裏改的全然不同。
謝言初牽著薑婉的手,來到書房。
他親手推開這扇門,但屋內所有的一切已經煥然一新了,全然沒有了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看來他也是真的想要抹除掉關於我的一切了。
我看著薑婉笑容明媚的撲到他懷中撒嬌,他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全程沒有給我一個眼神。
我實在看不下去,眼前的一切都是讓我有莫名的窒息,我隻想逃離,逃的越遠越好。
可我剛轉身,謝言初身邊的書童忽然腳步匆匆的走來。
“侯爺,林家那邊名下的鋪子店麵已經全部都買下來了,以後便是咱們侯府的了。”
我渾身僵硬,在清楚聽到這話後,隻覺得瞬間如遭雷劈。
薑婉還在欣賞書房,謝言初已經拿著契書去了他的書房。
我強壓著心中不好的預感,跟著他一同去書房。
直到看到那一張張地契上,我父親那熟悉的簽字後,我才清楚的意識到,謝言初居然真的買下了我家所有的鋪子。
那是我父母多年的心血,我怎麼也沒想到,他不愛我,卻還要對我父母下手!
我站在原地,緊緊的盯著他,他卻仿佛看不到我一般,繼續看著手裏的地契。
最終,我實在忍不住,啞著嗓子開口質問,“你不覺得應該給我個解釋嗎?為什麼要買下我家的鋪麵?”
“便算我糾纏你四年,讓你煩,但那是我做的事,和我父母有什麼關係?”
謝言初手上動作一頓,語氣淡淡,甚至沒有看我,“那是我的安排,你沒資格過問。”
我情緒有些崩潰,“謝言初!你怎麼變成這樣了?為什麼這麼對我......”
他緩緩抬頭,“因為你確實很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