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手短信發出去後,顧淮川沒有回複。
我在機場大廳枯坐了一夜,搭上最早一班轉機,又換乘城際列車,終於在次日上午趕到南城。
可迎接我的,隻有外婆冰冷的遺體。
我替她擦幹淨臉,換上提前準備好的壽衣,又跟著殯儀館的車辦理轉運手續。
直到工作人員將外婆推進冷藏室,顧淮川的電話才打來。
我以為他至少會問一句外婆。
可接通後,他劈頭蓋臉就是一聲冷笑。
“沈依,你現在真是越來越會鬧了。”
“連老人去世都能拿來逼我低頭,你不嫌晦氣?”
我的手一點點攥緊。
“外婆真的去世了。”
“死亡通知我發過給你。”
“行了。”
他不耐煩地打斷。
“婚禮不會取消,戒指蔓蔓還要補拍幾組照片,暫時也不能給你。”
“三天內回海城,把她的婚紗項目做完。你要是繼續任性,別怪我停掉你的工作室權限。”
我看著殯儀館冰冷的白牆,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陌生。
“顧淮川,我們已經分手了。”
“你單方麵說了不算。”
他語氣篤定。
“你追了我七年,真舍得走,早就走了。”
“別演得太過,到時候沒人給你台階。”
電話被掛斷。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忽然覺得荒唐。
原來在他眼裏,我連離開都需要經過他的批準。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遞來費用單。
我習慣性打開工作室賬戶,頁麵卻彈出一行紅字。
【當前賬號無支付權限。】
緊接著,財務發來消息。
【顧總通知,您的項目分紅暫緩發放,離職審查結束前不得動用公司資金。】
我看著火化、寄存和墓地費用,胃裏猛地翻湧。
還沒走到洗手間,眼前便一陣發黑。
醒來時,我已經躺在醫院急診室。
醫生將檢查單遞過來。
“懷孕六周。”
我怔住,許久沒能接住那張紙。
醫生看了眼我蒼白的臉。
“你最近休息太差,情緒波動也很大。”
“想留下,就馬上保胎。不想留,也盡快決定,別繼續拖。”
六周。
那晚顧淮川喝醉後抱著我,說婚禮結束,我們就要個孩子。
他說會給我和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可現在,他跪在另一個女人麵前,把外婆留給我的戒指戴進了她的無名指。
我低頭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那裏還沒有任何動靜。
卻已經讓我疼得喘不過氣。
“醫生,我不留。”
預約單打印出來,手術排在四天後。
我剛簽完字,律師便打來電話。
“沈小姐,工作室那邊拒絕直接解除合夥關係。”
“您的個人設備、作品版權和客戶項目都與公司賬戶綁定。如果不完成交接,對方可以按違約追責,金額不會小。”
我閉上眼。
顧淮川太了解我的軟肋。
外婆剛走,我手上能動用的錢所剩無幾,他偏偏在這時候凍結分紅。
他不是舍不得我。
他隻是不能接受,我真的脫離他的掌控。
我用自己的積蓄付清費用,替外婆辦完一場簡單的葬禮。
第三天傍晚,我抱著骨灰盒回到海城。
為了趕在手術前完成交接,我下車後直接去了工作室。
前台看見我,臉色瞬間變得古怪。
屬於我的辦公室門牌已經被拆下。
嶄新的金屬牌上寫著——
【創意總監:蘇蔓。】
門內傳來快門聲。
蘇蔓坐在我的椅子上,笑著舉起一台老舊的膠片相機。
“淮川,你看這個古董還能用嗎?”
我僵在門口。
那是外婆省吃儉用三年,送給我的第一台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