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子時,顧家正堂。
長明燈燃著,把整間屋子照得忽明忽暗。
族譜攤開在供桌上,顧家曆代先祖的名字密密麻麻,一直排到顧行舟這一代。
我站在正堂中央,顧行舟站在我左側,按我說的,手心朝上,掌心用朱砂畫了一道引血符。
「等一下。」我說,「那條蛇出來之前,不管聽見什麼,不管看見什麼,不要動。」
「知道了。」
「不是嚇你。」
「它認的是顧家血脈,你一動,它的怨氣往你身上走,我攔不住。」
他看了我一眼,「你攔過?」
我頓了一下,「攔過。」
他沒再問,點了頭。
我閉上眼睛,掐訣,沉聲開口,「顧家曆代先祖聽著,沈家傳人沈鹿今日登門,引冤魂出土,了這一樁舊債......」
話音剛落,地底傳來一聲悶響。
長明燈的火苗猛地往下壓,幾乎貼著燈芯,整間屋子的氣溫驟然降了下去。
顧行舟沒動,但我感覺到他的呼吸變得淺了。
地磚開始細微地顫動。
然後,一道白色的霧氣從地縫裏滲出來,慢慢聚攏,越來越濃,越來越實。
是一條白蛇。
通體雪白,眼睛是一對金色的豎瞳,盯著顧行舟,一動不動。
它的怨氣比我預想的更重。
幾十年了,被壓在黑暗裏,沒有光,沒有聲音,隻有恨。
「顧家欠你的。」我開口,「今日當著祖宗的麵,由顧家嫡係親口認下,你聽好了。」
白蛇把視線移到我身上,金色的豎瞳裏,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我側頭看顧行舟,「說。」
他深吸一口氣,「顧家先祖對不住你,當年之事,是顧家的過,我顧行舟,代顧家曆代先祖,向你認錯。」
白蛇盯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慢慢低下頭,把腦袋抵在地上。
怨氣開始消散。
我鬆了口氣,正要開口收尾,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響動。
是腳步聲。
我臉色一變,「誰?」
門被推開了。
是許知晚。
她站在門口,臉色煞白,嘴唇在抖,眼睛卻直直地盯著那條白蛇,裏麵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白蛇猛地抬起頭。
金色的豎瞳,在看見許知晚的瞬間,從平靜變成了暴怒。
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整個身子騰空而起,直直地朝許知晚撲去。
「許知晚!」
顧行舟下意識衝了出去。
我脫口而出,「不要動——」
但已經來不及了。
白蛇改了方向,怨氣在瞬間倒灌,顧行舟額間那道死劫紋驟然亮起,血色刺眼。
我撲上去,用沈家鎮蛇術硬生生把那股怨氣截住,灌進自己身體裏。
像是被人把一把燒紅的鐵釺捅 進胸口。
我咬住牙,沒出聲。
蛇被我鎮住了,重新落回地上,盤起來,一動不動。
顧行舟扶住許知晚,轉過頭,看見我單膝跪在地上,臉色慘白。
「沈鹿——」
「沒事,」我撐著地站起來,聲音還算穩,「蛇鎮住了。」
「你受傷了?」
「小事。」
他鬆開許知晚,往我這邊走了兩步,「我讓她不要過來......」
「不怪你。」我打斷他,「是我沒想到她會自己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朱砂符已經被那股怨氣衝散了,掌心燒出了一道紅痕。
顧行舟走到我麵前,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眉頭擰緊,「要不要緊?」
「我說沒事,」我把手收回來,「但這樁事,今晚沒辦完。」
「為什麼?」
「因為......」我抬起頭看他,「許知晚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