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救火犧牲十年後,我拿著省醫科大學錄取通知書,去申領犧牲撫恤。
窗口的人查完係統,抬頭看我,語氣遲疑。
“同學,你這筆錢去年就領過了。”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媽扶著櫃台,臉色一瞬間慘白。
“同誌,我女兒連學費都湊不出來,她領什麼了?”
工作人員把明細打出來。
生活補助,已簽收。
高中困難助學,已簽收。
大學入學資助,已簽收。
每一行後麵,都落著我的名字。
我當場申請核查。
我爸用命給我留下的錢,早被人頂著我的名字領空了。
我轉身打了電話。
這筆賬,該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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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看看,真的不是係統弄錯了嗎?”
我媽梁慧站在窗口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工作人員把我的身份證、錄取通知書、戶口頁複印件又核了一遍。
“程晚棠,十八歲。父親程硯山因公犧牲。信息沒有問題。”
她頓了頓,語氣放輕。
“你名下確實有多筆發放記錄。”
“未成年遺屬生活補貼,高中階段困難助學,節日慰問,還有今年這筆大學入學幫扶,都顯示已發放。”
我手裏的錄取通知書被我攥出折痕。
省城醫科大學。
我夢了三年的地方。
可報到須知上寫得明明白白,學費、住宿費、教材費,加起來一萬多。
我媽存折裏隻有三千七。
昨天晚上,她把家裏能翻的地方都翻了。
抽屜、舊棉衣口袋、藥盒底下。
最後坐在桌邊,捏著那點零錢說:
“你爸當年走的時候,單位說過,以後孩子讀書有幫扶。媽以前不懂,這回咱去問問。”
結果,錢早就沒了。
還是“我”簽收的。
我抬頭問:
“能不能調簽收單?”
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把一張申請表推出來。
“可以。你先寫異議。”
“寫清楚本人從未領取,監護人沒有授權,要求調取發放台賬、簽收憑證和收款賬戶。”
我拿起筆。
寫下自己名字時,筆尖重得劃破了紙。
程晚棠。
我媽看著那張表,眼淚啪嗒一下掉下來。
“晚棠,是媽沒用。媽要是早點來問......”
我把表交回窗口。
“不是你的錯。”
工作人員打印了一份初步明細給我。
每一筆金額都不算大。
三千、五千、八千、一萬二。
可加在一起,厚厚幾頁。
摘要一欄,全是我的名字。
我高三最緊張那段時間,為了省公交錢,每天早上走四十分鐘去學校。
我媽在醫院食堂洗菜切肉,手腕腫得拿不穩鍋鏟,晚上還接手工活,串珠串到眼睛發紅。
我連一套押題卷都沒舍得買。
從事務窗口出來,我沒有回家。
我帶著異議回執,直接去了銀行。
大堂經理聽完情況,把我們帶到裏間。
“這張卡是你未成年時開的,需要調檔。”
我問:
“能不能今天調?”
經理有點為難。
我把錄取通知書放到桌上。
“我九月初就要報到,現在學費還差著。麻煩你幫我加急。”
她沉默幾秒,出去打電話。
一個多小時後,檔案調出來了。
開戶時間,是我十三歲那年。
那年我爸犧牲剛滿三年。
我連銀行密碼是什麼都不知道。
檔案袋裏有我的戶口頁複印件、父女關係證明、我爸的因公犧牲認定複印件。
還有兩份東西。
第一份,叫《監護人委托親屬代管說明》。
落款是我媽。
我媽隻看了一眼,臉色慘白。
“這不是我寫的。”
她寫字慢,筆畫總有點歪。
這份簽名卻流暢得像練過很多遍。
第二份,是《受助人知情確認書》。
上麵寫:
本人程晚棠知悉相關補助及助學款由親屬代為保管,後續升學統一使用。
落款日期,是我初二。
那時候我每天放學後去菜場幫我媽收攤,十塊錢一袋的凍餃子能吃三天。
而紙上的我,居然同意別人替我保管助學款。
我看著那行字,胃裏一陣翻湧。
“流水也打出來。”
經理點頭。
打印機響了很久。
錢到賬後,幾乎當天或者隔天就被轉走。
收款賬戶有兩個。
一個姓程。
一個姓趙。
我盯著那兩個姓,手指慢慢攥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