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我們住在安平巷最裏麵那棟舊樓。
六層高,沒有電梯。
我帶著予安一路跑上三樓。
掏鑰匙的時候,我的手一直抖。
鑰匙插了三次才插進去。
門開了。
屋裏空蕩蕩的。
但這一切熟悉得讓我想哭。
前世,這個家後來再也沒有亮過真正的燈。
媽媽把予安的房間封了起來,每天抱著她的小枕頭坐到天亮。
爸爸開始喝酒。
我一回家,就能聽見他在廚房裏壓著聲音哭。
我把予安推入門裏,立刻反鎖。
防盜鏈。
插銷。
全部扣上。
予安氣得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
“沈南川,你太過分了!”
“我要去方恬家!”
“她都答應給我留披薩角了!”
我蹲下來,抓住她的肩膀。
“予安。”
“你聽哥哥一次。”
“今天不管誰叫你,都不要出去。”
她眼淚啪嗒啪嗒掉。
“為什麼?”
“你總得告訴我為什麼吧?”
我張了張嘴。
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我隻能抱住她。
“因為哥哥害怕。”
“哥哥真的害怕。”
予安被我抱得僵住。
她小聲嘟囔:
“膽小鬼。”
可她沒有再推我。
我剛想鬆一口氣,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很輕。
卻像敲在我的骨頭上。
予安眼睛亮了。
“肯定是方恬!”
她站起來要去開門。
我一把把她拽回來,捂住她的嘴。
門外傳來方恬的聲音:
“予安,是我。”
“你哥哥是不是生氣了?”
“你開一下門,我跟他說。”
予安扒我的手,含糊地喊:
“唔唔......”
我抱著她往後退。
門外安靜了兩秒。
然後,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溫和。
禮貌。
甚至帶著一點笑。
“小朋友,我是方恬爸爸。”
“你們家大人不在吧?”
“兩個孩子自己在家不安全。”
“予安跟我們約好了,我順路接她過去,明天早上送回學校。”
我的後背瞬間爬滿冷汗。
這個聲音。
我聽過。
前世,警方拿到過一段便利店監控錄音。
男人抱著昏迷的予安經過收銀台,被店員問了一句“孩子怎麼了”。
他也是這樣笑著回答:
“鬧著玩,睡著了。”
我死死捂著予安的嘴。
門外男人又說:
“南川是吧?你別緊張。”
“你爸媽要是不放心,你可以給他們打電話。”
“叔叔就在門口等。”
他太會裝了。
像個真正負責的家長。
如果是前世的我,這會兒大概已經猶豫了。
可現在不會。
我衝門外喊:
“你不是方恬爸爸!”
“你沒有資格接我妹妹!”
門外的方恬急了:
“南川哥哥,他真的是我爸爸。”
“他對我很好。”
我笑了一下。
眼淚卻流下來。
“方恬,你親爸姓方。”
“門外這個男人姓郭。”
外麵徹底安靜。
下一秒,男人的語氣變了。
仍然在笑。
可那笑裏沒了溫度。
“小朋友,話不能亂說。”
“開門。”
我沒說話。
我拉著予安往臥室退。
隻要再撐幾分鐘。
可就在這時,門鎖響了。
有人在外麵拿工具撥鎖。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我們家的老防盜門,是很多年前裝的。
爸爸一直說要換。
一直沒來得及。
我撲過去死死抵住門。
鎖舌一點點回彈。
防盜鏈被繃到極限。
門縫裏伸進來一隻手。
我尖叫起來:
“救命!”
“有人撬門!”
“救命啊!”
樓道裏沒有人應。
男人低低罵了一句。
門被猛地撞開。
防盜鏈“砰”一聲斷了。
郭成驍站在門口。
他身後,是臉色慘白的方恬。